豫州。
孔伷這幾天，坐立不安。
信都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好幾天了。
袁紹那邊，一點回信都沒有。
他天天坐在後堂里，端著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呂林在旁邊陪著，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耗著。
這天下午，孔伷又把茶碗放下了。
\"公事。\"
\"使君。\"
\"你說…袁紹會不會不回我？\"
呂林想了想。
\"當是不會。
先不提袁紹本就和袁術有舊怨，單說袁術此舉會連累汝南袁家，他袁紹也必定會提醒家族。
哪怕袁術有贏的希望，袁家在他贏之前，也要先和他做切割，省的兵敗了連累家裡。\"
孔伷其實也只是需要個安慰，聽呂林說完後，放鬆多了。
\"那就好。\"
他剛說完。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使君！！\"
\"袁紹…袁紹回信了！！\"
孔伷騰地站起來。
\"快！拿過來！\"
下人把信遞上來。
孔伷信，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著看著。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了笑。
那笑，從嘴角，一點點擴散到整張臉。
到最後，他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
\"袁本初，夠狠！！\"
呂林在旁邊看著。
\"使君？\"
孔伷把信往他手裡一塞。
\"你自己看！\"
呂林接過來看完，也笑了。
\"使君，成了。\"
\"成了！\"
孔伷一拍桌子。
\"袁本初這一手，漂亮！\"
他在屋裡踱了兩步，越想越美。
這下好了。
不用糾結了。
袁紹都說了，讓他出兵。
那他就出兵。
他不是聽朝廷的。
他是聽袁紹的。
是袁家自己要跟袁術切割，他孔伷不過是奉命行事。
到時候，打贏了，他是從龍之功。
打輸了？
不可能輸。
陳鴻什麼時候輸過？
到時候就是大將軍賞識，陛下看重。
孔伷越想，心裡越熱。
他在這豫州，窩了多少年了。
天天被世家大族拿捏著，跟個傀儡似的。
他早就受夠了。
要是這一次，能在討伐袁術的過程中立了功……
那他是不是就能回朝廷了？
以他現在的地位，三公夠不上，一個九卿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就算是個大夫，至少也不用再在這豫州的泥潭裡待著了。
孔伷深吸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呂林。
\"公事！\"
\"在。\"
\"你現在就去點兵。\"
\"朝廷大軍，已經到兗州了。\"
\"用不了幾天，就要南下。\"
\"咱們的兵，得提前準備好。\"
\"等朝廷大軍一到，咱們就立刻出兵！\"
\"喏！\"
……
壽春。
孫策的府邸，冷清得很。
以前孫堅還活著的時候，孫府上天天賓客盈門。
來拜的，來送禮的，來套近乎的。
門檻都要被踏平了。
現在呢？
門可羅雀。
且和歷史上不同的是，這時候的孫策手上還沒有玉璽，根本也沒機會說
『若不是他貪圖我玉璽，而是我貪圖他兵馬呢？』這句話。
只能蹉跎至今……
後院裡。
孫策和周瑜，坐在石桌旁邊。
桌上擺著兩壺酒。
孫策端起酒碗，一仰脖灌了。
\"公瑾。\"
\"嗯。\"
\"世態炎涼啊！\"
\"我爹還活著的時候，我在袁術麾下，是什麼地位？\"
\"就哪怕是袁術的兒子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地。\"
\"現在呢？\"
孫策一拳砸在石桌上。
酒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我爹一死什麼都沒了！\"
\"那些以前圍著我轉的人，現在見了我，跟不認識似的！\"
\"袁術？\"
他冷笑一聲。
\"他嘴上叫我賢侄，實際上呢？\"
\"兵權？不給！\"
\"職務？不給！\"
\"連我爹那些老部下，他都不讓我見！
生怕我接了我爹的班！\"
孫策越說越氣。
他又端起一碗酒，灌了。
\"再這麼下去，我孫策就廢了！\"
\"與其在這壽春天天喝悶酒，不如回江東！\"
\"我回老家去！\"
\"憑我孫策的本事，在江東拉起一支人馬，還不容易？！\"
周瑜沒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聽著。
等孫策罵夠了，發泄完了。
他才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慢慢喝了一口。
\"伯符。\"
\"幹嘛？\"
\"你要是真回了江東，你爹那些老部下，怎麼辦？
他們現在，還在袁術手裡。\"
\"你走了，他們怎麼辦？\"
孫策張了張嘴。
沒說話。
他不是沒想過。
他爹孫堅的舊部，現在都被袁術拆得七零八落。
有的被調到這，有的被調到那。
名義上還是他爹的老部下，實際上早就被分化瓦解了。
他要是就這麼走了……
那些人，就真的永遠跟著袁術了。
\"那又能怎麼辦？\"
孫策苦笑。
\"袁術防我跟防賊似的。\"
\"我連他們的面都見不著，我能怎麼辦？\"
周瑜沒直接回答。
他反問了一句。
\"伯符，你覺得……袁術打得過朝廷麼？\"
孫策一愣。
\"朝廷？\"
\"嗯。\"
周瑜點了點頭。
\"陛下親征，大將軍隨行。\"
\"陳鴻——\"
他一字一頓。
\"自起兵以來，可有敗績？\"
孫策沉默了。
沒有。
陳鴻從來沒敗過。
而且經歷了這麼多戰鬥，他手底下那些兵，早已是百戰精兵。
袁術呢？
袁術手底下那些人……
孫策自己都看不上。
「袁術肯定打不過大將軍！」
周瑜點頭
\"他袁術現在就是冢中枯骨。\"
\"現在朝廷大軍一到，他就得完。
伯符難道要看著伯父的舊部就這麼跟著袁術一起覆滅？\"
孫策看著周瑜。
他好像有點明白周瑜想說什麼了。
周瑜往前傾了傾身子。
\"所以這個時候，你不但不能走。
你還得留下！\"
\"我聽說，當年伯父在洛陽的時候，跟大將軍有舊交。\"
\"是有這麼回事。\"
\"那就對了。\"
周瑜一拍桌子。
\"袁術現在是冢中枯骨，早晚要完。\"
\"你與其跟著他一起完，不如，提前給自己找條後路！\"
\"聯絡上大將軍！\"
\"投在大將軍麾下！\"
\"到時候，你再去策動你父親那些舊部，一起誅殺叛逆袁術！\"
\"這是什麼？\"
周瑜眼睛發亮。
\"這是大功一件！\"
\"你立了這個功，在大將軍那兒，就能立住腳了！\"
孫策聽得心跳都快了。
「好！若能投在大將軍麾下，此生足矣！」
\"可……\"
孫策皺起眉。
\"袁術不是蠢人。\"
\"他一直在防我。\"
\"我連我父親那些老部下的面都見不著。\"
\"我怎麼聯絡大將軍？\"
\"我怎麼策動舊部？\"
周瑜笑了。
他端起酒碗，跟孫策碰了一下。
\"伯符。\"
\"你還有我啊。\"
孫策一愣。
他看著周瑜。
周瑜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自信。
\"我願助伯符！\"
周瑜一抱拳。
\"現在朝廷大軍，已經到兗州了。\"
\"用不了多久，就要南下。\"
「我代伯符去找大將軍，明言伯符你能策動昔日你父親的舊部，這對大將軍而言是極大助力，本就是大功一件了。
若是還能再聯合伯父的舊部從後大破袁術大軍，那便是首功一件！」
孫策看著周瑜。
看了半天。
然後。
他端起酒碗。
兩隻碗，\"當\"地一聲碰在一起。
\"好！\"
\"那就！\"
孫策一仰脖，灌了。
\"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