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攸趕緊接話,身子往前傾
「陶使君你看,朝廷這就開始要東西了,今天是糧,明天就是兵。
一步步緊逼,等把徐州的錢糧都掏空了,下一步就該換人了。
與其等著陳鴻步步緊逼,不如咱們幾家聯手,也好有個依仗。」
糜竺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
「許先生此言差矣。朝廷要糧,好歹給了正式文書,連交付地點、核驗辦法都可以談,該給多少、怎麼算,都有章程。
冀州這邊也要糧,卻沒說給咱們徐州什麼回報。
總不能咱們出了糧,連個準話都落不著吧?」
陶謙擺擺手,讓許攸先去館舍歇息,說自己再考慮考慮。堂內只剩下陳登和糜竺兩個心腹。
下人奉了茶,輕輕帶上門退出去。
糜竺先開口:
「主公,屬下覺得,先派人去洛陽,把運輸、採買的事談清楚。
商隊得知道哪條路能走,出了問題找誰,不能稀里糊塗就把糧送出去。
再者說,給朝廷納糧,是本分,說得過去。」
陳登點點頭,補充道:
「主公,那聯名文書萬萬不能隨便蓋印。
一旦蓋了,就是私結盟約。
陳鴻拿到手裡,就能問咱們私結盟約是何用意,是不是意圖不軌。
主公得先想清楚,咱們到底肯擔多大的風險。
為了袁紹,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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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謙皺著眉,閉目思索了半晌,手指捻著鬍鬚,來回動著。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睜開眼
「也罷。
先準備第一批軍糧,派人往洛陽走一趟,跟朝廷談好交接。
結盟的事,等曹操那邊簽了,袁紹那邊把援軍的條件說清楚了,再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就說咱們徐州小,經受不起風浪,不敢擅自結盟,只能奉詔行事。
把話說得軟點,別得罪袁紹。」
等再見到許攸的時候,陶謙直接把一份送糧的文書放在桌上。
文書上寫得明白,徐州奉旨籌備軍糧,不日將送往洛陽交割。
「老夫已經響應朝廷的詔令,先籌備軍糧送往洛陽。
至於盟約的事,總得等曹孟德那邊簽了,本初那邊把援軍的承諾說定了,咱們再談蓋印的事。」
陶謙語氣平淡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老夫年紀大了,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還望子遠體諒。」
許攸還想再勸
「陶使君就不能先留一句共同進退的話?
也好讓我回去跟本初交代。」
陶謙指了指那送糧文書,慢悠悠道:
「老夫已經用實際行動響應朝廷了。
剩下的事,總得說清楚才行。
總不能空口白牙,就讓老夫把徐州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吧?」
當日傍晚,糜竺安排的使者帶著交糧的憑據,連夜離開了徐州。
許攸站在館舍門口,看著徐州使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嘆了口氣,只能轉身回房,提筆寫信,把會談的結果原原本本報回冀州。
信里少不得添油加醋,說陶謙老奸巨猾,首鼠兩端,全靠不住。
……
洛陽城
曹操出兵的回文和徐州的交糧憑據,前後腳送到了荀彧手裡。
荀彧核對完帳目和文書,抱著冊子來找陳鴻。
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官服整齊,神色平穩
「主公,東行的糧草供應基本有著落了,兗州的五千人馬也能承擔沿途接應的事。
袁紹之前一直拿糧草緊張當藉口拖延,現在咱們外圍都安排好了,該催他給個准信了。
總不能讓他一直躲著。」
郭嘉剛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錦衣衛的密報,衣擺帶著風。
他搖著竹扇笑道:
「許攸在徐州碰了個軟釘子,陶謙老狐狸,不肯先蓋印,只肯給朝廷送糧。
曹操那邊也把條件列得清清楚楚,兩家到現在都沒跟袁紹訂下死盟。
這個時候咱們催他執行詔令,正好打亂他繼續串聯的算盤,讓他沒功夫再到處攛掇。」
陳鴻點點頭,拿起擬好的行程和徵調清單,起身進宮。
御書房裡,劉協正跟蔡邕在御書房琢磨怎麼寫詔書罵人呢,桌上攤了好幾張草稿,都是罵袁紹的。
看見陳鴻進來,劉協趕緊把筆一扔,迎上來問,臉上滿是期待
「大將軍,怎麼樣了?曹操和陶謙都聽話了嗎?
有沒有給咱們出么蛾子?」
「回陛下,曹操願意出兵五千,由曹洪率領,聽候調遣。陶謙也願意籌備糧草,供應王師。」陳鴻躬身回道,語氣平穩。
「太好了!」劉協一拍手,滿臉喜色,小臉上都放著光
「就知道他們都是忠臣。
那冀州呢?袁紹準備得怎麼樣了?
總不能還在拖吧?朕都等了多久了。」
陳鴻道:「臣請陛下下旨,讓袁紹明確報上來,王師途經的道路、糧草交付的地點、還有負責接駕的官員,三項都要寫清楚。
另外讓他派田豐或者沮授其中一人來朝廷,當面把幽州的戰況和接駕的安排說清楚。
總不能什麼都憑他一張嘴說。」
「對對對!」劉協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急切,轉身就沖蔡邕道
「蔡師,快擬詔!上次朕就等過他一次,這次可不能再拖了。
把詔書寫清楚,給個答覆期限,朕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準備。
再敢推脫,朕絕不輕饒!」
沒過幾天,朝廷的使者就帶著詔書,快馬抵達了鄴城。
袁紹剛收到兩封鬧心的信:
一封是兗州來的,說曹操的兵馬往邊界動了,是奉了朝廷徵調。
另一封是許攸的,說曹操要實際條件,陶謙不肯蓋章,兩家都不鬆口。
袁紹正一肚子火呢,聽見使者到了,當場就把案幾拍得震天響,硯台都震得跳了一下
「曹操這奸賊!拿舊日情分換朝廷的前程,什麼東西!」
又把許攸的信摔在地上,用腳踹了一下
「都是廢物!這點事都辦不成!白養了他們!」
底下的謀士們等他罵完,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半晌,田豐才上前一步,沉聲道:
「主公,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朝廷使者帶著詔書來,提了三個要求:報導路、報糧草、派使者議事。
咱們要是全拖著,人家就有公開問責的由頭了。
到時候陳鴻再借著天子的名義興師問罪,咱們就被動了。」
田豐頓了頓,繼續道:
「依臣之見,先把能安排的交出去,再接見使者,跟他談王師在冀州的停留範圍和駐紮地點,別讓他們隨便深入腹地。
面子上先過得去,別落人口實。」
「那誰去洛陽?」袁紹皺著眉,揹著手來回走
「陳鴻那廝狡詐得很,去了萬一被他扣下怎麼辦?羊入虎口?」
「臣願往。」沮授上前一步,神色從容,不慌不忙
「幽州前線不能沒人,田元皓得留在界橋盯著公孫瓚,不能輕易動。
臣去洛陽,當面跟陳鴻談,看看他這次東進到底是什麼打算。」
他頓了頓,又道:
「主公放心,臣是奉命去商議接駕事宜的,名正言順。
他陳鴻憑什麼扣臣?
再說,臣帶著糧食的答覆去,再跟他談限制大軍停留時間,他沒理由為難臣。
真要是扣了臣,反倒落了他的名聲。」
袁紹想了半天,也確實沒有更好的人選。
當場定下來,讓沮授作為冀州使者,先帶一批糧食作為首項響應,又反覆交代,一定要儘量把朝廷大軍在冀州停留的時間壓到最短,絕不能讓他們賴著不走。
能讓他們直接去幽州最好,別在冀州多待。
正事說完,袁紹忽然又想起什麼,扭頭對旁邊的人道:
「去催催郭圖,讓他抓緊尋訪劉氏宗室的事,儘快報上來!
別天天磨磨蹭蹭的,這事才是根本。
只要另立了天子,他陳鴻那套就不管用了。」
「喏!」下人躬身退下。
堂外,沮授接過使者的節杖和文書,問清楚朝廷使者返程的日期,回去收拾了一夜行囊。
第二天一早,便跟著朝廷使者的車隊,一路往洛陽而去。
車輪滾滾,揚起一陣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