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25章 你們可別害苦了本王

第525章 你們可別害苦了本王

2026-10-25 14:31:48 作者: 你咋那麼der

  幽州,落雪了。

  易京的戰事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快得有些不真實。

  六萬大軍班師南歸,自薊城出發,過潞縣,入冀州,一路往南。

  ……

  鄴城。

  攝政王班師,百官郊迎,迎出十里。

  文官在道左,武將在道右,黑壓壓跪了一路。

  隊伍最前頭,是太后的鑾駕和小皇帝的安車。

  七歲的劉熙扒著車窗往外看,看了半天,忽然回頭問身邊的禮官。

  「大將軍怎麼還沒到呀?」

  「回陛下,前軍已過漳水了,後晌就到。」

  小傢伙「哦」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塊糖,撕開,含上。

  「那朕再等等。」

  「母后說了,等大將軍到了,朕要第一個喊'大將軍辛苦了'。」

  「喊好了,晚上加一碟蜜餞。」

  禮官:「……陛下聖明。」

  

  日頭偏西,地平線上終於揚起煙塵。

  一桿大纛,斗大的「漢」字,在風雪裡繃得筆直。

  大軍到了。

  陳鴻一身玄甲,立馬隊首,身後是郭嘉、張飛、趙雲、典韋,一字排開。

  百官齊聲唱喏。

  「恭迎攝政王——凱旋——!」

  聲浪一浪壓過一浪。

  小皇帝從安車裡鑽出來,站在車轅上,扯著嗓子喊:

  「大將軍辛苦了——!」

  喊完,眼巴巴地看著陳鴻。

  陳鴻翻身下馬,走到車前,單膝跪地。

  「臣,勞陛下掛念。」

  「不掛念不掛念!」劉熙擺擺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大將軍,朕問你個事兒。」

  「陛下請講。」

  「幽州的雪,大不大?」




  「比鄴城的還大?」

  「比鄴城的大。」

  小傢伙眼睛一亮。

  「那明年冬天,朕能去幽州看雪嗎?」

  陳鴻一本正經。

  「能。」

  「但得等打完仗。」

  劉熙掰著指頭算了算,鄭重地點頭。

  「那你們快點打。」

  鑾駕的珠簾後面,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太后掀著帘子的一角,看著車外那一身玄甲的身影,看了兩息,又把帘子放下了。

  什麼也沒說。

  ……

  三日後。

  大朝會。

  卯時,百官齊聚。

  文班以東,武班以西,班列站定之後,所有人都察覺出今天的氣氛不對。

  武將那一班,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眼神發亮,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什麼。

  文官那一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說話。

  果然。

  典儀官剛拖長了嗓子喊完「有本早奏——」,武班最前頭,「咚」的一聲。

  張飛出列了。

  這位豹頭環眼的猛將,大步流星走到殿中,雙手捧著一卷黃綾,往上一舉。

  「俺有話說!」

  滿朝文武的眼皮子,集體一跳。

  上回也是這一句。

  上回這位爺捧著的,是一道勸進表。

  上回攝政王把條案劈了。

  今天這又是——

  張飛展開黃綾,清了清嗓子。

  「先帝駕崩,河北初定,國不可一日無君!」

  「伏惟攝政王陳鴻,自黃巾起兵,戡亂十載——」

  「定司隸,平關中,收涼並,定益漢,撫九江——」


  「討袁術,滅呂布,破鮮卑,安西域——」

  「今復提師北上,夷幽州,擒公孫,功德巍巍,冠絕今古——」

  「臣等議——請攝政王上應天命,下順人心,早正大位——!」

  一氣呵成。

  一個字都沒念錯。

  滿朝文武齊齊愣住。

  上回這位爺念岔行了。

  這回怎麼這麼順?

  有眼尖的文官偷偷瞄了一眼那黃綾——

  表文是郭嘉寫的。

  這回不寫駢文了。

  寫的是順口溜。

  一句七個字,押韻。

  張飛當貫口背的。

  文官們:「……」

  郭軍師為了讓張將軍把勸進表念下來,也是煞費苦心。

  武班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趙雲出列,撩袍,單膝跪地,抱拳。

  「臣附議。」

  「請攝政王早正大位。」

  這一跪,像是點著了什麼。

  武將們齊聲高呼。

  「請攝政王——早正大位——!」

  聲浪撞得殿梁嗡嗡作響。

  文官們沒跪。

  文官們齊刷刷地,扭頭去看御座左下首的那個人。

  攝政王陳鴻。

  他就那麼坐著。

  從張飛出列開始,就沒動過。

  郭嘉念——不,張飛念完勸進表,他也沒動。

  他就那麼坐著,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敲。

  大殿裡靜了足足十息。

  上一次勸進,靜到第五息,條案就飛了。

  這一次,靜到第十息,陳鴻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

  沒有掀案。

  沒有拔劍。

  他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嘆得滿殿文武心裡發毛。

  「諸公的心意……」

  陳鴻開口,聲音不高。

  「本王知道了。」

  跪著的武將們,眼睛齊刷刷地亮了。

  「可是——」

  陳鴻抬起眼,目光掃過滿殿。

  「本王問你們一句。」

  「先帝,是怎麼死的?」

  大殿裡,霎時一靜。

  「盪陰陣前,陛下親證大統,身中弩矢,駕崩於軍。」

  「那一箭,是從袁軍的弩營里射出來的。」

  「如今,袁紹死了,公孫瓚進了檻車,河北傳檄而定——可殺先帝的餘孽還在!」

  「袁尚、袁譚,據青州而抗王師;郭圖,為弒君之逆謀主畫策,至今逍遙法外!」

  陳鴻的聲音,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仇,未報。」

  「靈,未安。」

  「這個時候,你們要本王登基稱帝?」

  「九泉之下,本王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史書會怎麼寫?天下人會怎麼罵?罵本王趁先帝新喪,乘危竊國!」

  「本王——不允!」

  最後兩個字,擲地有聲。

  跪著的武將們,頭一點一點地低了下去。

  但陳鴻的話,還沒說完。

  他環視大殿,一字一句,緩緩道:

  「殺先帝的餘孽還在,必須討伐斬殺!」

  「青州不定,本王寢食難安;袁尚、袁譚之首級一日不獻於先帝靈前,本王一日不議其他。」

  「否則——」

  「如何告慰先帝的在天之靈!」


  說完,拂袖,離殿。

  大步流星,頭也不回。

  大殿裡,死一樣地靜。

  跪著的武將們面面相覷。

  文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軍休整。

  犒賞的犒賞,撫恤的撫恤。

  幽州降卒打散重練,白馬義從的殘部編入輕騎營——那些白甲白馬的騎兵換了一身皮,蹲在馬廄邊上還犯嘀咕,說自己從天下第一輕騎混成了雜號,人生大起大落。

  馬政、屯田、商隊,各按舊例。

  同時,一隊一隊不穿甲的人,悄然出了鄴城,往東去了。

  只有郭嘉知道他們去幹啥了。

  半月後,第一批密報送回鄴城,在攝政王府的書房裡,堆了半張案。

  袁譚聚兵平原,麾下步騎約四萬。

  袁尚在其軍中,自帶三千舊部,驕橫,與其兄面和心不和。

  郭圖為謀主,日日巡營,督造守具。

  青州西部諸城,俱在加固。

  陳鴻把密報翻完,合上。

  「面和心不和……」

  他笑了笑。

  「好。」

  「就怕他們和。」

  ……

  出兵詔書用印那日,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波折。

  禮部把討賊詔書造好,送進宮請用璽。

  七歲的小皇帝劉熙如今蓋璽已經十分熟練。

  小傢伙提起玉璽,咣咣咣一通蓋。

  二十份討賊詔書,蓋完,小手酸得直甩。

  甩完了,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珠簾後面的太后:

  「母后。」

  「蓋這個,有糖吃麼?」

  珠簾後,太后輕聲哄:

  「有。」

  「哦!」

  小傢伙眼睛一亮,把玉璽抱得更緊了。

  ……

  三日後。

  鄴城,大營。

  點兵的將台,搭了三丈高。

  台下,六萬戰兵,列陣十里。

  陳鴻登台,王命旗牌往案上一插。

  「對外,號稱十萬。」

  「張飛。」

  「在!」

  「你率五千重甲騎,為全軍之鋒。」

  「諾!」

  「趙雲,夏侯淵。」

  「在!」

  「你二人各領輕騎八千,居兩翼,專司游射襲擾——子龍那套磨人的打法,教教妙才。」

  趙雲躬身:「諾。」

  夏侯淵:「……諾。」

  典韋往中軍一站,雙戟往地上一頓,聲如洪鐘:

  「中軍護衛,典某包了!」

  「奉孝隨軍,中軍自將。」

  郭嘉搖著扇子出列:「諾。」

  點兵畢。

  郭嘉捧著名冊上前,低聲道:

  「兄長,青州那邊,眼線已經鋪開了。」

  「袁譚在平原加固城防,袁尚日日請戰,郭圖——」

  他頓了頓。

  「郭圖最近在西邊幾個縣,徵調了不少民夫。」

  「幹什麼?」

  「說是修堤。」

  陳鴻望著東邊,望了很久。

  「修堤……」

  「冬天修堤。」

  他笑了笑。

  「有意思。」

  令旗傳下,號角齊鳴。

  六萬大軍,拔營東進。

  佇列最前,赤兔馬一聲長嘶,陳鴻一馬當先。

  身後,六萬將士,甲葉鏗鏘,腳步聲匯成一條悶雷,滾過冀州的原野,朝著青州,滾滾而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