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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君前奏對

2026-10-25 15:54:08 作者: 清風搖翠

  協政殿外,沈硯停下腳步。

  小太監上前通傳,不多時裡面傳來謝柔的聲音。

  「陛下口諭,宣沈硯上殿!」

  沈硯聞聲邁步,長條的大理石台階很硬,一步步的走上去,一共八十一階,到殿外卻沒控制住頓了一下。

  就算只有三成半的氣運,協政殿還是讓他感覺到一股厚重的壓迫感,好在他已經做好準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殿內文武大臣分為為兩列站定,清一水的紅色系朝服。

  靖朝推火德,尚紅色,皇帝穿朱紅,其餘皇室、親王、文武大臣等按品級略有不同。

  而沈硯穿著一身白袍,在殿內顯得十分扎眼。

  正前方高台上,龍椅上端坐一名男子,三十來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朱紅衣冠,不怒自威,正是靖朝第二代皇帝,謝承煦。

  「學生沈硯,參見陛下。」沈硯緩緩開口。

  因為入獄,功名被革去,更沒有官身,只能自稱學生。

  而話落,眾人的視線紛紛匯聚過來,那股龐大的壓力彷佛活了過來直接壓在肩上,讓他心中一沉,但身負儒道修為,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在短暫的不適之後便輕鬆下來。

  在懷揣入仕治國理念的學子中,上殿面君是一種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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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椅上謝承煦微微抬手,謝柔會意開口。

  「平身。」

  沈硯直起腰的瞬間,立刻就就見到陸英光走人群中走出。

  「啟稟陛下,沈硯此子罪該萬死!」

  沈硯也不覺得意外,畢竟兒子死了,腦子裡除了報仇也沒別的想法了,但沒想到剛走進來立刻就開始針對。

  陸英光說了一句,直接雙膝跪地。

  「沈硯在考場上寫下文章譏諷聖上,此乃是大不敬之罪,陛下將其打入天牢,意欲讓其反省,今日宣其上殿,沈硯卻不行跪拜大禮,非子民行為,更直視陛下龍顏,以下犯上在前,意圖不軌在後,兩兩相加,請陛下治其死罪!」

  嗯……

  沈硯砸了咂嘴。

  到底是封建王朝,這都能成為被攻訐的把柄。

  「陸卿說的有理。」謝承煦面無表情側頭:「但不知沈愛卿意下如何?」

  這自然不是問沈硯,他沒有官身,這一句沈愛卿指的是定遠侯,沈擎。

  沈硯的生父,憑軍功封侯的新晉勛貴。

  而父子之間多年沒有來往,父子關係已然名存實亡,而沈擎素來以儒家準則約束自身,為官多年堪稱無暇。

  「若和陸大人所說一致,的確該治沈硯的罪。」沈擎道。

  說完便一言不發,微微低頭。

  沈硯撇了撇嘴,一點舐犢之情都沒有。

  「沈硯!」陸英光沉聲道:「你還不伏法嗎?」

  「喊叫什麼?有理不在聲高知道嗎?」沈硯微微聳肩:「說我直視陛下,怎麼證明?除非你也直視聖上,不然哪裡來的證據?」

  陸英光頓住了。

  他看見沈硯和謝承煦短暫對視過,但不能當做證據,也不能明說。

  「陛下,臣不敢冒犯龍顏。」陸英光匍匐在地,聲音微顫。

  「你不敢,便沒有證據,卻言之鑿鑿,這是在蠱惑陛下。」沈硯冷冷一笑:「我一無官身,二無名位,卻是靖朝子民,陸大人四品官,當殿污衊靖朝子民,這又該當何罪?」

  靖朝子民?

  看你乾的那些事,哪個子民有你這麼大的膽子?

  陸英光心中暗罵。

  沈硯再次躬身。

  「學生沈硯,望陛下明察秋毫,還學生一個公道。」

  這話讓陸英光咬牙切齒。

  你還有臉要公道?

  他有點急了,在匍匐的姿勢下,悄悄的側頭,給文臣佇列中的一人使了個眼神。

  沈硯也順著視線看了過去,並不認識,品級和陸英光一樣,而此人走出佇列,雙膝跪地時從袖中取出一本奏章。

  「啟稟陛下,臣有一本,參劾沈硯借科考為機會,動搖我靖朝根本。」


  謝柔走下來拿起奏摺遞上去,謝承煦擺擺手,然後開口。

  「劉御史,你所言可有根據?」

  「臣乃御史,所言皆有根據,沈硯此子狂悖無端,科考本事為國取仕,其中一題目假設鷹揚王朝大軍集結,我朝該如何應對,為防止所選學子只是精於文章,這一番新舉措,本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可沈硯所寫之文章,所言之北伐,完全是空中閣樓,不切實際,根本就是文人的異想天開,如此文章不可能引動儒聖降臨,肯定是用了什麼奇詭手段。

  並且事後沈硯被打入天牢,文章卻在民間流傳開來,其中鼓動情緒的文字被口口相傳,導致民間言論激昂,造成的影響和後果難以估量。

  因此臣參沈硯三款大罪,狂妄犯上,偽造異象,煽動民意,甚至臣懷疑,沈硯此子考場所做的一切,背後都有人指使,懇請陛下明察!」劉御史慷慨激昂道。

  沈硯聽了直呼好傢夥。

  狂妄犯上,放在封建王朝是十惡不赦的罪。

  偽造異象,對儒聖不敬,犯了學宮的忌諱。

  煽動民意,操縱輿論這種事危害很大。

  最後的最後,乾脆給安排了一個奸細的身份,受敵國指使。

  隨便一條都是死罪,這全都加一起,把律法翻爛了也找不出一個判決條例。

  看看這劉御史,再看看陸英光,就算是臨時聯合,威力也不可小覷。

  這還是他們看不見氣運,若能看到那條赤龍,憑這一副鐵嘴鋼牙,恐怕直接就能給自己說死了。

  沈硯心中這個想法一閃而過。

  而這一番話下來,殿內沒人敢再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控制住了,氣氛壓抑至極,直到謝承煦緩緩開口。

  「沈硯,你有何話說。」

  沈硯聞聲,心中一凜,關鍵時刻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次了,卻不敢隨便開口,沉默了片刻。

  此時他的眼中看見的是謝承煦,但心底浮現的卻是那條赤龍。

  思緒一轉,沈硯緩緩開口。

  「啟稟陛下,臣的文章早就呈上,內容如何,是對是錯,陛下已有聖斷,不用學生過多解釋,而劉御史對學生全盤否定,既然如此,鷹揚王朝大軍集結南下的這個題目,臣有新的解法。

  開啟國庫取出一年所用之錢糧,再從國中篩選妙齡少女,將二者雙手奉上,撤銷鹽鐵的限制,然後裁撤軍伍,鷹揚王朝見了,肯定就不會再行兵戈,靖朝自然躲過一劫。」

  謝承煦神色巨變。

  任何一個正常的君王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想到君王威儀,強忍住了大罵的衝動。

  但看沈硯的神色,這番話當不得真,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認真看了過來。

  而這一番話出口,協政殿內立刻人聲鼎沸,陸英光抓住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飛快開口。

  「你這是資敵!」

  「明著叛國,這怎麼可能?」

  陣陣怒罵響起,就連謝柔都被震驚到了,面對質疑絕不自證,轉移了方向,的確是個好方式,但這番話也太過了。

  朝堂沸騰。

  謝承煦揮了揮手。

  「肅靜!」謝柔朗聲開口。

  文武百官停了下來。

  「陛下,沈硯此子動搖國本,證據確鑿,應當立斬!」劉御史道。

  「我隨便一句話就能動搖國本,你一句話就要立斬,你將陛下置於何地?如此僭越,知法犯法也配身居御史之職?」沈硯冷冷道。

  劉御史身子一抖,知道說錯話了,但沈硯卻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這個應對方案流傳已久,非我沈硯獨創,不過是稍加改動罷了,看諸位朝臣的反應,這是決不能接受的,那我文章中所言北伐,何錯之有?細節不足可以推敲,絕不至於背上叛國罪名!」沈硯朗聲高呼。

  立場堅定,旗幟鮮明。

  「劉御史所言以下犯上,我沒那麼大的膽子,不過是效仿先賢大儒勸諫而已,偽造異象,我微末修為,些許伎倆能瞞得過當時在場監察的諸多高手?至於民間聲音,那是民意,北伐是民心所向!」沈硯堅定道。


  「面對侵略,我們豈能處處忍讓?」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換一朝安寢?」

  此話一出,謝承煦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劉御史此時無話可說,陸英光雙手死死抓著笏板,指尖泛白,可骨節突出,手上的老繭和傷口絕不是文官該有的。

  沈硯愣了一瞬,但無暇多想,繼續開口。

  「學生沈硯,只有拳拳報國之心,還請陛下明察!」

  「好一個拳拳報國之心,你說可以推敲,我有一問還請你解答。」陸英光轉頭看了過來,眼中凶光閃爍:「靖朝統轄十六道,處處有兵,卻有保境安民之則,若要北伐,該從何處調兵?」

  「該由誰來統領?軍械該做何種準備?誰做先鋒誰做後援?錢糧如何籌集?相應民夫如何徵發?戰爭不是兒戲,戰端一開必有死傷,可有充足的撫恤銀兩?」

  「戰爭開啟容易,但平息卻難,我軍獲勝一切好說,但若是敗了,又該如何收場?」

  「陸某昔年在軍中供職時,每到這個時候就頭疼,但你卻信誓旦旦,想必早有對策,還望沈大才子不吝賜教!」

  陸英光曾在軍中供職?

  沈硯心中一驚。

  這完全是意外,更沒想到陸英光抓住了這一點,找准了機會亮出致命的刀鋒。

  沉默的時候,心緒翻湧,原主的確讀過兵書,但那都是紙上談兵,陸英光問的都是細節,回答稍有不對都會被抓住。

  陸英光保持跪著的姿勢,卻扭過頭來,冷森森的臉上擺著猙獰的笑容。

  小子,我兒在下面等著和你再續同窗之情。

  沈硯目光閃動。

  謝承煦的表情沒有變化,似乎還有些許期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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