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在彌留之時,人生經歷會在腦海中重演一遍,包括那些早已忘記的點點滴滴。
但沈硯重生之後的經歷太少,還沒有可以忘記的事物。
尤其是那鷹神虛影。
僅僅一爪,就險些將自己的識海衝破,若不是開道孕育文宮,緊跟著孔凡出現阻止了傷害進一步擴大,他恐怕已經死了。
僅僅活了一天的道主。
沈硯整了睜眼,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霧,什麼都看不清,只看見了架子床的木頭頂子,睏倦和眩暈感襲來,再度昏睡過去。
但夢境仍在,從天牢走出的一切又開始浮現,直到鷹神伸出利爪。
沈硯猛地醒來,緊跟著又被虛弱侵襲。
迴圈往復。
不知道多少次,沈硯睜開眼,眼前還是那塊木頭頂子。
虛弱疲倦侵襲,沈硯強行對抗了一會,最終還是失敗,在眼睛徹底閉上的時候,張嘴罵了一聲。
「媽的。」
已經明確了解情況的時候,進入識海,夢魘圍繞過來,那種無法改變的無力感,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恐懼感,但沒到節點又不能醒來。
這種感覺讓人煩躁。
文道氣韻似乎也弱了一些。
再一次被鷹神重傷,醒來之時,立刻調動文氣,文宮雖有響應,但文脈虛弱,文氣運轉有些無力。
文道在襲擊之中變得虛弱了。
這並不是錯覺。
一次兩次的削弱並不明顯,但多次累積之下,被削弱的程度就足以被沈硯清晰察覺。
鷹神虛影雖然被擊退,但仍舊沒打算放過自己。
「虛影出手卻沒能殺了我,留下一點手段,要毀滅我的文道。」沈硯眉頭一挑,眼神冰冷。
「這是怕了?」
「是怕我最終成道,當你的敵人,還是怕文道意蘊展示的將來,國富民強的靖朝重新站起來?」
沈硯心中升起許多念頭,可虛弱的感覺正在不斷侵襲,難以抵抗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
「強行將我拉進識海嗎?」
還真能讓我識海破碎?
「看看到底是你磨滅我的文道,還是我滅了你的後手!」
乾脆把心一橫,任由睏倦侵襲,再度進入意識空間之中。
天牢賦詩,斬殺陸復山,君前奏對,跨馬遊街……直到鷹神出手。
這一次,沈硯主動上前一步。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鷹神的動作慢了一瞬。
這不是沈硯的錯覺。
他和鷹神的實力仍舊存在差距,但在這種環境下,比拼的卻不是實力,而是意志。
就像文道意蘊衝破了鷹神意蘊一樣。
沈硯滿臉怒容,細雨落下。
看著那導致他經歷無數次重傷的鷹爪。
戰鬥仍未結束,只是換了戰場。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一股氣勢升騰而起。
而此時,面對鷹神的不只有沈硯,還有一個虛幻,但卻無比真實的影子。
身著甲冑,手提長槍的將軍。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一股意蘊讓鷹爪的速度慢了下來,沈硯清楚的看見,那雙鷹眸之中,出現了疑惑的神色。
之前無數次瞬間便被重傷的人,實力沒有提升,現在卻擋住了這一擊。
就因為這首詞,以及因詞出現的披甲大將。
「前朝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悲哀憤怒交織,沈硯胸口堵著一口氣。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沈硯的聲音渾厚,與此同時,大將手中長槍寒光閃爍,猛地指向鷹爪。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一往無前的氣勢,北伐雪恥的信念,穿越時空,在意識空間中,肆無忌憚的猛烈迸放。
沒有阻攔,沒有掣肘,只有那鑑定的信念。
「轟!」
鷹神虛影潰散。
意識空間回復清明,沈硯只覺得渾身輕鬆。
側身向披甲大將躬身一拜。
岳武穆的詞,兩次救他於水火。
大將只是淡淡點頭,這虛影本就是因詞而生,並不是真的岳武穆,影子散去,變成精神力碎片停留在識海之中,只是主動的能力,漫無目的的飄蕩,可那種獨有的邪惡感覺隱隱釋放。
「這不能留著,儘管鷹神沒真的成神成聖,但也只差一步,放任這精神力碎片在識海之中,會留後患。」沈硯暗道。
實力碾壓,將其徹底碾滅,目前還是做不到。
有沒有什麼方法呢?
思忖片刻,沈硯笑了笑。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
鷹神渾身邪氣,兇殘暴戾,但被文道克制,如今破碎,自主意識也泯滅了,可以將其轉化。
將所有精神力碎片匯聚起來,沈硯沒了剛才的激昂,換了一種平緩,和煦,帶著佛門慈悲和道門淡然的語調。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這不是度化科儀,而是莊子中的理念,從沈硯口中說出,釋放奇異的韻律,每說一個字,精神力就顫抖一下。
不同的力量讓其產生了抵抗,但碎片無法聚合,只能默默接受。
「回頭是岸,返璞歸真。」沈硯又說了八個字。
難以形容的力量將精神力完全籠罩,凶戾的感覺慢慢磨滅,最終化成了純粹的,沒有任何意識的能量體。
「吸收了?」沈硯皺了皺眉。
有點噁心。
睜開雙眼,熟悉的木頭頂子,身上蓋著一床被子,身體還是有些綿軟。
窗戶半開,歸羽靜靜的站在那裡。
「啪啪。」
拍了拍手,歸羽猛地回頭,直接展翅撲了過來,落在床邊,左看看又看看,有些焦急。
「我沒事。」沈硯笑道。
同時抬手在歸羽頭上一點。
「送你一樁機緣,不要抗拒。」
純粹的精神力瀰漫開來,歸羽沒有任何抵抗,默默的接受,片刻之後,歸羽將精神力接受,有些控制不住的昏沉,然後直接倒了下去。
種族老祖的能量,不是那麼容易消化的。
沈硯笑了笑,將歸羽放好,但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要是小貓小狗,扔床上也就算了,鷹嘛……」
「兩世為人還是第一次玩鷹。」
「好好消化,將來或許成為新的鷹神,嗯,靖朝的鷹神。」
海東青種族的神奇,這世上還是獨一份。
正琢磨著,房門被人開啟一條縫,似乎是怕打擾到沈硯,只露了半個腦袋進來,但看見屋中的情況,當即大喜,整個一下人竄了進來。
「師兄,你真的醒了!剛才那詩詞異象還真是因你而起!但你不是在昏迷嗎?怎麼還能作詞?而且還是征伐之詞!」孟語速飛快,同時走過來,上下打量:「師兄你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適?師尊說你的識海之中還有鷹神力量殘留,有可能醒不過來,就算勉強醒過來,修行也會受阻。」
如果撐不過去,別說文道受阻,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那虛影說不定就要將意識空間摧毀了。
「鷹神的意識殘留,被我用戰詩詞消滅了,抹除了特性,傳給歸羽了。」沈硯道。
但他心裡還掛記著事情,跟著話鋒一轉。
「先別說這個了,帶我去見孔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