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出現這種表情,也可以理解。
而楊泉看著批過來的鬼頭大刀,本該躲閃或反擊,卻主動停下了一切動作,直接張開雙手,放棄了抵抗。
「鷹神,你的恩情我報了。」
「噗!」
長刀揮過,楊泉的身子被斜著劈開,有腦袋的部分摔在地上,眼睛正好對著謝柔。
「仇……」
「也算報了吧。」
謝柔直接一腳踩碎了楊泉的腦袋。
楊泉的確該死,但殺了他比不殺還難受。
謝柔感覺自己血液逆流,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極其彆扭的感覺,一股暴躁感籠罩,控制不住想要破壞些什麼。
「阿彌陀佛。」觀淨口宣佛號:「施主不必著相。」
一聲佛號和簡單的一句話,卻彷佛讓人置身佛殿一樣,謝柔的心情得到舒緩,側頭一看,那雄鷹已經消散,沒了束縛之後,孔凡和無極子直接來到沈硯身邊。
「沈硯,你現在感覺如何?」孔凡急切問道。
抓著沈硯的手腕,儒道的力量湧入身體。
無極子凌空畫符,口中誦念祈福禳災的經文。
觀淨同樣誦念佛經,為沈硯求福。
沈硯有些感動,能感受到三人的能量已經消耗一空了,卻還在為自己著想。
「三位前輩不必費心,我現在沒有什麼異狀。」沈硯道。
雖然青光入體,但目前為止也沒什麼不適。
謝柔收起了鬼頭刀,走了過來,滿臉歉意。
「沈硯,此次是我大意了。」
聲音有點虛。
心情雖然舒緩,但計劃終歸是失敗了。
「我們推測間諜得到圍剿的訊息後,多半會主動前往學宮,暗中布置應對,卻沒想到後手在這內應的身上,以為殺了他就結束了,這是我的失誤。」謝柔道。
孔凡三人的臉上也有些遺憾之色。
三人同樣沒有被告知行動計劃,但眼下一切明瞭,這一次和鷹神鬥法,無數次推演,對每一步都做出了應對,在最關頭看見了勝利的希望。
但拿出屍體,導致功虧一簣。
謝柔太想贏了。
但換了任何一個靖朝人,在這個關頭都控制不住。
鷹神,一隻動物,卻讓如今的靖朝感覺到了絕大的壓力。
縱觀鷹神出世至今,只輸給過謝明襄。
氣氛有些壓抑,沈硯笑了笑。
「謝公公,不必如此,勝敗乃兵家常事。」沈硯說著對孔凡三人一拜:「三位前輩也不必焦急,我能聽到許多聲音,這種感覺,很奇妙。」
聆聽萬物之聲。
說完他雙眼微閉,心中浮現出很多影子,動物、植物,而裡面有清晰的聲音,有模糊的,甚至有的完全就是本能意識,但在沈硯這裡,不論具體還是抽象,都可以理解。
大約覆蓋了十里方圓的範圍。
根據我的境界形成的圈子嗎?
山下,自己居住的院落中,竹林微微搖晃,一種幾乎處在靜止中的念頭,就像是幾個音節組成了一句簡單的話,但每一個音節都被無限拉長,讓人難以分辨。
可這卻彷佛讓沈硯將自己的意識帶入了進去,竹節向上生長時若有若無的脹痛,根莖在地下不斷延伸,對水源的渴望。
遠處,一顆老槐樹更安靜,沈硯的注意力完全沉浸進去,厚重感立刻傳來,汁液像是血液緩緩流動,根莖像是一隻蒼老的手掌,卻牢牢抓抓著土壤,像是一個矗立在這裡的老人,靜靜的看著這裡的學子來來往往。
他在這裡很久了。
一隻小奶貓躲在石頭後面,聲音清晰尖銳。
「怕!」
不斷重複,身子蜷縮。
這裡發生了聲勢浩大的戰鬥,學院中弟子在處理敗退的入侵者,四處搜尋沒能及時離開,只能潛藏起來的傢伙。
戰鬥還在持續。
另一處。
「汪汪!」
焦急的犬吠聲,在眾多聲音中吸引到了沈硯的注意,並且他能聽懂。
「出來!」
是一條黃狗,對著一個柴垛吼叫,一名學宮弟子蹲下來安撫焦躁的大黃狗。
「有什麼發現?不就是個柴垛麼?」
學宮弟子不解,但黃狗不斷的吼叫,不肯離開。
沈硯清晰的看到了一副畫面。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跑到這裡,一道流光出現,空間彷佛出現了扭曲,將身軀和氣息遮蓋起來。
沈硯睜開雙眼,眼睛看著間諜的藏身之處,意識將其鎖定,抬手凌空虛寫,這是屬於文道的術法,一個『現』字憑空出現。
黃狗的叫聲猛然停下,夾著尾巴向後退了兩步,可緊跟著,遮掩被破掉,一個受傷的身軀摔在地上,學子一愣,哪怕心中滿是疑惑,還是衝過去將其捆綁起來。
院中,文道能量漸漸平復,沈硯緩緩睜開雙眼。
「道主。」謝柔低聲開口。
孔凡三人也看了過來,遠處的動靜在他們的觀察之中,而就是因為知道,才覺得驚訝。
「間諜所用之物名為隱字旗,據說是鷹神所造,沒有防禦和攻擊的能力,一旦展開,便可讓使用者和現實空間脫離,完全隱藏起來不漏半點氣息,只要使用者不主動撤去,就難以發現。」謝柔道。
眼睛裡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很好奇沈硯是怎麼發現的。
因為並沒有發現精神力的波動。
「聆聽萬物之聲,這能力挺有意思的。」沈硯道。
他沒有隱瞞,將一切感受詳細描述出來。
「鷹神有統御之能,以往的戰鬥中,我們走漏的訊息里,間諜和內應只占據一小部分,可洞裡的老鼠,天上的鳥,河裡的魚,這些都只是尋常動物,卻提供了大部分資訊。」謝柔無奈道:「計劃可以秘密制定,可一旦實施,再怎麼保密,痕跡也難以完全隱藏。」
沈硯嘆了口氣,詭譎的手段的確難以防範。
不起眼的小動物沒有神智,不會主動傳遞訊息,但擁有了這項能力,可以從聽到的心聲中篩選,組合,最終推匯出一個大致方向。
兩國交惡,能掌握資訊就是天大的優勢,何況鷹神彷佛真的是全能一樣。
「現在我也有了這種能力,算是打平了。」沈硯笑道。
「的確,但你度化歸羽之後,鷹神大費周章的謀劃,一個計劃環環相扣,大費周章就為了送給你這個能力?」孔凡面沉似水。
「你是文道道主,阻止你成道才是目的,怎麼可能主動幫助?」
想法冒出來,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過來,猜測鷹神的真正目的。
沈硯閉目感受了一下,聲音很多,很雜,好在並不覺得吵鬧。
一段影像傳了進來,又發現了一名重傷的間諜。
可就在沈硯抬手寫字的瞬間,調動起來的文道能量忽然想潮水般退去,一股力不從心的感覺侵襲過來,讓他有些心慌。
心悸,無力,衰弱的感覺將他包裹,心臟抽搐了幾下,像是停跳前的掙扎。
「沈硯!」
「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