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聲音同時響起,沈硯雙耳嗡鳴,感覺聲音彷佛從水中傳來,清晰卻朦朧,虛脫的感覺下,身子控制不住往後倒去。
謝柔立刻伸手將他抱住,滿臉焦急轉身就跑進屋中,剛清醒過來的孟遷立刻看到一道殘影沖了過來,下意識側身閃躲,但還是被勁風颳的身子搖晃。
「哎呦!」
伸手劃拉幾下,孟遷穩住了身形,看見了謝柔懷中抱著的人。
沈硯!
這是怎麼了?
孟遷臉色大變,然後就看見跟進來的孔凡三人,而身上的殺氣若有實質,讓屋中的氣氛都凝固了下來,孟遷狠狠打了個冷顫。
轉醒的無待子和明澈也察覺到了不對,向來和藹的自家師尊都面沉似水,給人一種隨時會爆發的感覺。
「發生了什麼?」無待子問道。
孟遷搖搖頭,眼睛卻盯著被平放在床上的沈硯。
文道的波動還在,但透著虛幻,彷佛風中殘燭一樣,隨時可能飄散。
「文道的道基動搖了。」孔凡道。
「該死!」謝柔怒罵。
極致的憤怒之下,控制不住錘了一下架子床,咔嚓一聲,木架子斷裂,謝柔乾脆一抬手,直接將木架子掀了。
「風平浪靜。」孔凡道。
儒家術法出現,讓屋中的一切緊張都消失了,似乎一切都沒出現過。
「不要驚擾道主。」
囑咐一句,不去看情緒失控的謝柔,微微扭頭看向自家弟子。
「孟遷,你敲響警鐘,召集所有大儒,在儒聖殿外等候。」孔凡道。
此言一出,除了謝柔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警鐘除非學宮大難,否則不會敲響。
而儒聖殿更是關鍵,除了祭祀儒聖等幾個重要日子,根本不會開啟,而此時卻要開啟,孔凡要做的事情動靜不會笑。
「弟子遵命!」孟遷沉聲道。
二話不說就轉過身,但在離開之前,沈硯微微睜眼,聲音傳了出來。
「不必。」
聲音里聽不出多少虛弱之意。
剛才的瞬間,動靜的確不小,但也只是那麼一瞬,此時異樣已經停止,平靜下來之後,卻覺得胸口橫了一根刺,上不來下不去,很難受的異樣感。
沈硯內視文宮,雄偉的宮殿上出現了一隻雄鷹,很突兀,但已經穩穩站在脊上,雙翅收斂,二目微閉,彷佛休息一樣,但兩隻鷹爪抓住殿上脊被,指尖已經狠狠的扣了進去。
落地生根!
一切在此時清晰明瞭。
這隻雄鷹代表了聆聽萬物之聲的能力,站在文宮之上,俯瞰一切,像是鷹神那樣高高在上,賜予自己對於能力的使用權,同時不管你願不願意,要付出文道能量來供養。
是的。
供養!
沈硯深吸一口氣,透過能力發現間諜將其揪出來的時候,這個關係就已經形成了,雄鷹在強行吸收能量來成長。
賜福。
對鷹揚王朝的人來說的確是,而對沈硯來說,這個關係就是針對。
而整個過程在腦海中浮現,沈硯明白了鷹神的整個計劃。
在街上赫連蒼的試探是出於自我意識,而歸羽會主動前來,除了悟道時有所感應,其中也少不了鷹神的催化,用付出一隻海東青為代價進行試探,釋放鷹神意蘊,然後的識海搏殺,既是殺招,也是試探精神強度的手段。
赫連蒼這個人只是掩飾罷了,鷹神得到反饋,下令刺殺開始到最後,目的只有一個。
種下這個能力,並透過施展能力的代價,慢慢拖垮自己。
謝柔在赫連蒼進入學宮時察覺出了不對,但實際上,鷹神那雙眼睛,在開創文道的時候就盯了過來。
深謀遠慮啊。
可沈硯哈哈一笑。
這樣針對反而讓我清楚的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的成長,同時你也不能進入靖朝將我滅殺。
之前說鷹神看重自己只是舒緩情緒,而現在,鷹神的一系列動作,真的讓沈硯知道了自己的厲害!
文道意蘊的存在誰也沒法忽視。
沈硯心思一轉。
鷹神想透過這個方式,讓我陷入苦大仇深,擔心文道能量被吸收的內耗中,為了應對,不得不努力加緊修行,生怕修行減慢,不但不敢使用這個能力,反而形成心魔,死在自己手裡。
你想多了!
吸收些許能量罷了,而且這速度也不快,量也不大,只是細水長流而已。
文道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富民強國,只要在靖朝種下這個種子,死不死的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甚至在必要時候,透過死亡來種下這個種子也不是不行!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用之所趨異也。」沈硯沉聲道。
人還能讓畜生嚇唬住了?
聲音響起,雄鷹卻沒有任何表示。
「看來只要不是將其驅離,就不會引起對抗,嗯……看來這只是鷹神分化出來的一段固定程式,只要不違反執行規則就不會出現情況。」沈硯心中暗道。
那聆聽萬物之聲的能力我就收下了。
沈硯抬頭看了眼雄鷹,現在沒反應,將來我把這句話寫在你臉上,就用我的文道術法!
「轟隆隆……」
文宮微微顫動,因為沈硯的心念。
舒緩過來,沈硯睜開雙眼。
「你感覺如何?」謝柔連忙問道。
「無妨,聆聽萬物之聲的能力是真的,只是會被吸收能量,減緩我的修行速度,小手段罷了,有辦法應對。」沈硯無所謂聳了聳肩。
而說著,卻感覺眉間有些癢,抬手撓了一下,卻覺得凸起了一部分,而且紋路清晰,認真感受了一下,忽然一笑。
雄鷹紋身。
謝柔動了動嘴,最終沒說出什麼來,孔凡三人牙關緊咬,孟遷三人則滿是迷茫。
沈硯鬆開手,深吸一口氣,聲音緩緩響起。
「天下皆知美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道德經第二篇,有無相生。
無極子反應最大,他之前對道德經就升起極大的興趣,可現在聽到第二篇,雖然感覺有點不合時宜,可道韻流淌出來,又讓他控制不住的沉浸進去。
而隨著沈硯的誦念,屋中被道門的氣息填滿,無極子和無待子師徒二人,都陷入沉思之中,許久之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無極子兩次戰鬥,被用光的能量完全恢復,眼中綻放光彩,打了個稽首,剛想說什麼,就被沈硯搶先。
「道長的明悟反哺了我。」沈硯道。
剛才被雄鷹影響的道基已經穩固下來,傳道後提升的修為也融匯起來。
「這……」謝柔眼睛一瞪。
「文道的獨門修行之法。」沈硯道,然後話鋒一轉:「我想請公公回宮幫我問問陛下,我的任命何時下達。」
此言一出別說謝柔,孔凡幾人都愣了一瞬,眼中閃過不解神色。
入仕完全不急。
「任命關係到文道修行,四策鋪開,百姓理解後會有反饋,可以加速修行。」沈硯道。
文道四個方向之中,政治一道在其他時候會有些敏感,可靖朝卻從不限制民間議論朝政,也不會出現過度解讀詩詞的情況。
所以文道推開,在靖朝之內不會有任何阻礙。
「好,咱家這就回宮稟明陛下,你有什麼要求嗎?。」謝柔道。
他始終認為眼下的情況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沈硯有所應對,等於是再給他善後,愧疚心情始終在心裡,能幫忙做點事情,心裡能舒服點。
所以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就按照之前蕭相建議便可,距離百姓越近,對文道推行越有利。」沈硯道。
謝柔臉帶敬佩之色沉沉點頭,話語在這時候沒有意義,然後身形一閃就離開了。
不多時,孔凡的木牌顫了一下,精神力波動出現又飛快散去。
「你的任命已經開始商討,儘快給你答覆。」孔凡道。
沈硯點頭,眼神一轉。
「忌酒,我回去準備一下。」
「嗯……」孔凡沉吟一聲,抬手阻攔一下:「沈硯,我有個請求,不知能否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