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也不想細究了,換了口氣,繼續開口,但聲音很沉。
「過去的事情翻篇了,從現在開始,本官下發的每一個任務,都要盡全力,有困難就解決困難,但你們記住一點,困難不是理由!」
「賑災救民這件事,沒有理由!」
「本官要的是結果,你們之中,如果覺得做不到,可以遞辭呈,總有人能做得到。」
聲音在大堂里迴蕩。
「本官的話說完了,誰有意見?」
眾人身子都是一抖,原本就不敢應聲,此時就更不敢開口。
「既然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沈硯說完,站起身來:「縣丞、主簿、縣尉,加快進度,其餘人等各司其職,若還是這般懈怠,別怪本官無情!」
「散了吧!」
三個字一出口,眾人如蒙大赦,弓著身低著頭飛也似逃離大堂。
「去二堂叫上無待子和明澈,咱們再入洪州府。」沈硯道。
孟遷點頭,但一直眉頭緊皺,沈硯的安排他能理解,但對白隆的不理不睬,完全不能理解,很顯然是使絆子,而且在這番安排之後,重壓之下,這群人不敢明著對抗,但絕對不會老老實實的照做。
這難道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麼?
孟遷感覺,離開洪州府,遇到的每一件事,沈硯處理的都很利索,但就是過於利索,導致有些瑕疵。
尤其是升堂安排眾人,等於把自己給孤立了,這樣真能做的成事?
心思不斷翻湧,不多時三人同時走了出來。
沈硯看了眼,站起身來,乾脆利落說出一個字。
「走。」
四人走出縣衙,再次來到城門時,沒等說話,大門就開啟了,四人飛快走出,腳步不停,但孟遷一直低著頭沉思,讓人很不習慣。
「有話別憋著。」沈硯道。
「我不理解,師兄為什麼不理會白隆,縣衙官員說不定會暗中拖延,師兄這樣的做法,不是給自己自己樹敵麼?」孟遷道。
「怎麼?做官就要和光同塵?」沈硯笑著問道。
「差不多吧,但不管怎麼去做,也不要給自己找麻煩吧,這樣恐怕做不成事。」孟遷道。
「哈哈。」沈硯聞聲忽然笑了。
孟遷滿眼疑惑的看了過來。
「孔忌酒把你當繼承人培養,但孔祭酒都不懂官場,你就懂了?」沈硯笑道:「我知道你是為我想,我不但要賑災,還要推行文道,修行慢了就會被鷹神算計。」
孟遷看了過來,但這瞬間,他不疑惑了,因為沈硯已經將這些考慮進去了。
「你不用帶入我的處境,就以你的脾氣來想,如果是你到了洪縣,遇上這群人,你會怎麼做?」沈硯問道。
「尸位素餐,都該死!」孟遷咬著牙道:「跟他們搞好關係,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百姓!」
沈硯點點頭。
這個回答一點都不意外,這才是孟遷。
「所以不論是雷厲風行,還是溫聲細語,只要我的目的是賑災,對這群憊懶貨來說,就是鞭策,無論什麼方式,都會讓他們覺得不舒服,所以風格什麼的,還重要麼?」沈硯又問。
孟遷想了想,搖了搖頭。
怎麼做都會讓這些人心生牴觸。
而下一瞬,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
「所以師兄不理白隆,完全就是沒時間,沒精力在他們身上浪費。」
「我的目標是賑災救民,白隆區區恩蔭官,不必太多理睬,他在城門攔我要查驗,我讓他跪著,合情合理,兵卒攔我也符合律令,但最終當著我的面,還是沒有阻攔。
若是不長眼阻攔我辦正事,順手也就辦了,所以不論是白隆,還是縣衙的任何一個官員,不是我的主要目標。」沈硯看向遠方,語重心長道:「將軍趕路,不追野兔。」
「賑災才是關鍵,這群人若是跳出來,順手解決就是。」孟遷低聲道:「是我想錯了。」
「但我當初對洪河和那些商人的手段,讓你有所誤會。」沈硯道。
留著他們有一定的理由,眼下這個機會來了,而且來的還很快。
「我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看看有什麼後手,然後再順理成章的敲一筆。」沈硯眼神深邃:「但只是想到了大概,沒想到會有牽扯出了一個鏽衣幫。
牽扯的不小,後面還有其他隱藏,這給了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不但可以將商戶徹底拿下,並且還能讓洪河看清局勢,也不會讓其他商戶頂替生意,最終換湯不換藥。」
說完,孟遷略作思索,他不準備猜測透過什麼手段做到這件事,因為猜也猜不出,而最舒心的是,沈硯的心思沒變,並且高度強調結果。
賑災救民是文道修行的具體體現。
不知什麼時候,把沈硯完全當成了知縣,忽略了文道道主這最重要的身份。
「我完全想錯了。」孟遷訕笑一聲。
然後長出一口氣,視線一轉。
「辦奸商,辦贓官。」
沈硯微笑著點頭。
然後四人使用術法,加快速度直奔洪州府。
「我有點迫不及待了。」孟遷的聲音在半空響起。
沉悶心情徹底消散。
天蒙蒙亮時,沈硯四人到了洪州府城,散去術法,降了下來,站在高大、寬闊的城牆外,心裡微微有些感慨。
雖然時間不長,而且府城的情況也不好,但見到了洪縣的凋敝情況,這裡已經讓人有些愉悅了。
府城大門開著,沈硯往前走了一步,兵卒看了過來,瞌睡蟲瞬間就散了。
「沈知縣!」
聲音里又驚訝,也有恐懼,瞬間就站直了身子。
「您怎麼又來了?」
又?
沈硯眉頭一挑。
「我不能來?」
「不是,您來了提前通知,我好迎接啊。」兵卒站直了身子。
飛快說著,表情有些諂媚,生怕他再鬧出什麼事情來。
沈硯笑了笑。
「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兵卒擺著笑臉,沒敢接茬。
也不知道他說的真的還是假的。
沈硯轉過身,府城內沒有商戶,但是街上剛才走過去兩個人,讓他多看了兩眼。
這個時間還早,就算是早點鋪子也還沒營業,也不是老年人遛彎,兩個中年人,在街上晃悠什麼?
心思一動,但想了想,也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當下也不多說什麼,邁步經過城門,腳步不停,直接來到府衙。
「咚咚咚!」
用力拍了拍門,裡面傳來嘟囔聲,但開了門之後,表情和守城兵卒一模一樣。
「沈知縣!」
「您……」
沈硯擺擺手。
「叫府衙官兵,分三隊,由這三位帶領,立刻捉拿城中糧、鹽、錢莊三個東家極一應夥計,並將全部帳冊收攏,本官暫時借用府衙大堂審理。」
對方聞聲,臉立刻就垮了下來。
這小爺又要鬧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