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街斬首!
四字一出,滿堂譁然!
府衙的大小官員,衙役胥吏,從短暫的震驚之中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的看向沈硯。
居然如此果決!
尤其是洪河,眼珠劇烈顫動,雙手不由得攥緊了。
這就是便宜之權的恐怖之處。
而堂上的一切透過天幕無死角傳遍洪州府,城中百姓看得清楚,卻一時怔怔出神,不知該作何反應。
洪州府城眼下寂靜無聲。
「行刑!」
沈硯的聲音再度響起,是現在唯一的聲音,而在催促之下,衙役走了出來。
斬首這件事本不該由他們來做,但卻也不敢拒絕。
幾名東家被扣住了肩膀,被拖著離開大堂,而臨死前,糧店東家看了一眼沈硯,沉聲開口。
「沈知縣,我小看你了,失敗也認了,但這件事還沒完。」
「我知道。」沈硯淡淡道。
他沒有因為剿滅了一個堂口,斬殺了幾個奸商而沾沾自喜,因為鏽衣幫的總壇還在,而這兩次行動之後,自己絕對在鏽衣幫的必殺之列。
但想到這裡,沈硯卻忽然笑了笑,緩緩開口。
「鏽衣幫雖然勢大,但裹挾了百姓,也只敢在暗地裡發展,一個不敢上檯面的叛亂組織罷了,本官身為朝廷命官豈會懼怕?」
「沈知縣好膽氣,但你也不要小看鏽衣幫。」錢莊東家跪在街上,介面道:「現在的發現不過是冰山一角,我奉勸沈知縣,還是不要太想當然了。」
沈硯聞聲一頓,略作思考,出人意料的沒有反駁,而是點了點頭。
「你說的很對,鏽衣幫像是一隻無形的水蛭,趴在洪州府,不斷的吸收人口,錢糧,擴大災情,所圖甚大。」
說著他做了個深呼吸,換了口氣,聲音提高了一些。
「但哪又如何?本官既然有所發現,又奉旨賑災,就不分天災還是人禍。」
「我猜城裡應該有鏽衣幫總壇的人在,那就豎起耳朵聽好了。」
「堂口是我挑的,商戶是我抓的,是我下令殺的,發現的都解決了,但百姓被帶走,錢糧供應被斷,雖然只是一部分,但對你們來說,應該是第一次吧,感受如何?」
聲音里有些戲謔,但在很多人看來,這番話實在是太大膽了,府衙所有官員都深感意外,洪河一直採取無視策略,只要明面上沒發生就當做不存在,可這一切現在都被當眾揭開。
說給鏽衣幫聽,也是讓洪河臉上發燙。
而沈硯此時抬起了頭,少年的清秀臉龐占據了正片天幕,銳利的眼神彷佛在觀察城內的每一個角落。
「本官會將所有天災人禍,一併剷除,還洪州府一個朗朗晴天,百姓安居樂業。」
「爾等宵小之輩,將此當做挑釁也好,宣戰也罷,本官等你們來找。」
「所有人,都是見證。」
絕對的自信!
把一切都挑明,不屑於暗地裡的蠅營狗苟。
自信到讓人不敢相信,可沈硯此時就像一個光芒萬丈的太陽,明亮卻不刺眼,甚至還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在街上跪著等死的商戶猛的一愣,最終長嘆一聲。
「若沈知縣早到哪怕半年時間,洪州都不可能是如今這幅景象。」
說完就低下了頭。
後悔,可惜,但為時已晚。
「若爾等不被裹挾,官府如果及時介入,災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本官更不會被派來。」沈硯冷聲道:「不要本末倒置。」
幾人聞聲身子一抖,但已經沒有了說話的機會。
「斬!」
沈硯朗聲開口,衙役舉起長刀,精準落下。
「唰!」
雪亮的刀光閃過,人頭「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眼睛看著大堂內,本是看向沈硯,眨了眨眼卻把被判死刑,卻還沒挨刀的夥計嚇得昏了過去。
沈硯也看了過去。
在刀很快的前提下,就算身首兩分,大腦沒有缺氧,意識還能暫時保留,嘴巴動了幾下,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血在地上嘩嘩流淌。
這在洪州府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大部分官員都扭過頭去,臉色蒼白的不敢看,但是透過天幕傳遍府城,短暫的寂靜之後,宅子裡,街道上,角落裡,出現零星的聲音。
然後匯聚在一起,凝聚成了震天的呼喊聲。
府城百姓被商戶欺壓的太慘了。
死了,那是大快人心。
這種快意甚至壓過了斬首,鮮血四濺造成的精神衝擊,只覺得痛快,洶湧的情緒,最終變成了高呼沈硯的名字,初時雜亂,但最後整齊劃一,響徹洪州府城。
呼喊聲中,沈硯揮了揮手。
「其餘沒參與的夥計放了,各自歸家安歇,若找不到事由,等我處理完帳目,也可回到商鋪繼續做事。」
聲音傳來,沒參與進來,留下了性命的夥計如蒙大赦,大喜之下,根本沒在乎後半句,可雙腿早就因為驚嚇而無力,剛起來一點就又軟了下去。
嚇壞了。
「把帳目拿來。」沈硯道。
孟遷三人早就準備好了,但每一家的帳目都有半人高。
「沈大人,是否需要找幾個帳房來幫忙?」洪河過來問道。
想法改變了之後,他開始主動,但沈硯搖了搖頭。
主要還是不信任別人,而且透過帳目,可以知道剩餘錢糧,也可以透過輸送錢糧的數目,大致推斷鏽衣幫總壇的體量。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那是否撤去天幕?」洪河試探問道。
沈硯又搖了搖頭。
這雖然是商家的帳目,但每一筆都是受災百姓的血淚。
洪河愣了片刻,但能做到府衙的主官,能力還是有的,思索之後得出了一個讓他覺得不適,甚至有些抗拒的可能性。
「沈大人是想在府城百姓的注視下,把帳目查清?」洪河試探道。
這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但說話的時候,臉色卻十分古怪。
「非是有意惺惺作態,而是為官本就應受百姓監督。」沈硯翻開一本帳冊,很自然開口:「做官是給百姓做的,藏著掖著幹嘛?」
洪河的表情立刻變得很微妙,但他也看得出來,沈硯的態度不是假裝的,認知就是這樣的,而這一比較,讓人自慚形穢。
「沈知縣還懂算學?」洪河的表情有些尷尬,轉移了話題。
他瞥了一眼帳目,一應支出都記了,但很亂,甚至故意做的雜亂,看一行就讓人頭疼,可沈硯毫無異樣,看得認真仔細。
「略懂一二。」沈硯道。
右手握筆,在紙上寫了許多看不懂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