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恢宏的通天路上，沈硯的虛影又向前走出一步，體內傳來微微的顫動，讓他身心輕鬆，略一感受，文宮之中，那隻鷹同樣感受到了，眼睛睜了睜，迅速恢復了平靜。
它有所感受，但並沒有感受到驅逐、抵抗，繼續執行吸收道基能量的既定程式。
而對沈硯來說，這東西沒有因為文道的進步而出現變化，徹底做實了之前的猜測，只要能保持住提升修為的速度，抵消這部分流失，修為上去就可以將其驅離並且自身無損。
壓力減弱，他稍微鬆了口氣。
而緊跟著，百姓心念反饋而來，龐雜無序。
「俺活了大半輩子，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神仙麼？」
「難怪洪大人在這位跟前都老老實實的，這麼一看，怎麼恭維都正常。」
「殺奸商，跟鏽衣幫叫板，這就是底氣啊。」
通天路帶來的震撼遠超天幕，九章算術的出現，也消磨了當街斬殺奸商的衝擊，但這些心念反饋過來，沈硯感受片刻，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但轉念一想，其實這才是真實的狀態。
尋常百姓被異象震撼到，知道出現了一本了不得的著作，卻也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種齊聲高呼道主，然後開始稱頌的情形，假的像是演戲。
而且洪州府也不是京城，識字率不高，尋常百姓對此的不解也在情理之中。
哪怕靖朝在教育方面下了功夫，有府學、縣學，允許民間開辦私塾，和之前的許多朝代對比起來，做的已經很不錯了，但還是做不到人人識字，沒有文盲。
開民智任重而道遠。
沈硯感覺肩頭微沉，暗嘆了一聲，但好在，龐雜的聲音之中，有一些讓他略感欣慰。
是真正被九章算術觸動，真正接受過教育的少數人。
而這其中，心念還分為兩部分，夫子們的心聲顯得成熟。
「廣從相乘，再議畝法除之，就能得到結果，這方式竟然可以這麼簡便？」
（請記住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九章算術所述，古籍中也有相應記載，但語焉不詳，沒想到今日沈道主將其補全！」
「九九乘法表，簡單的一個口訣，卻將乘除之變盡數囊括，奇哉！妙哉！」
「從前將算學當成末技，今日方知算學之深，慚愧！」
另一部分屬於學子，則稍顯稚嫩。
「看不懂啊，方田、粟米、少廣、好像都是高深的大學問。」
「聽了半天，一知半解，但覺得眼界大開。」
「傳道講學，竟然分文不取，也不藏私，相比之下，私塾的夫子們……」
沈硯輕笑一聲，但略作停頓後，感覺有些動力。
學子還是感興趣的，而且經由文道傳播，種子已經種下，災情結束一切重回正軌，便是文道發力的時候。
但想到這裡，沈硯還是決定再添一把火。
「力學如力耕，勤惰爾自知。」
聲音響起，並沒有什麼特殊波動，也九章算術現世時那麼大的場面，但相對簡單的詩句，理解起來就輕鬆多了。
「勸學詩。」洪河心思一動。
從沒聽過的詩句，並沒有多麼深奧，可在此時傳來，似乎有些恰如其分。
緊跟著，沈硯繼續開口。
「但使書種多，會有歲稔時。」
詩文補全。
「以耕種做比，也十分生動形象。」洪河道。
話音未落，響亮的洪鐘大呂之聲傳來，雖然短暫，卻也響徹洪州府。
詩成達府。
文道通天路也微微震動，算是應和。
慢慢的，一切歸於平靜，恢弘的通天路散去，恢弘的氣勢，文道的波動漸漸消散，天幕仍舊掛著，展示這府衙大堂內的一切變化。
洪河等官員從震驚中回國神來，看了片刻，心中升起同一個念頭。
「難道還沒結束？」
「還有後續？」
正琢磨著，沈硯拿起了剩下的帳冊，翻開繼續計算，而這一次比之前要快上許多，半個時辰，另外兩家的帳冊也核算完畢。
沈硯略作沉吟，放下毛筆，看了眼洪河。
「官倉不但空了，府衙為了買糧賑災，還倒欠糧商？」
一個問題丟擲來，洪河呆愣在原地，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含義，剛才的興奮瞬間消散大半。
官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災年，但現在不但被賣空了，變成了個人的財富，為了掩蓋事實，還在帳目上做手腳。
洪河不知如何回答，連諂媚的笑一下都不敢。
「若要處置你，活不到現在。」沈硯道。
說著，他擺了擺手，隨口一問，也沒想得到回答。
洪河長出一口氣，看了眼天幕，沉沉的吸了口氣，然後躬身開口。
「沈大人算學驚人，為了賑災費心費力，為了支援沈大人，我願拿出全部家產，購置糧米。」
這不應該的麼。
沈硯笑了笑，眼神深邃。
洪河臉色一沉，本就躬著的身子更彎了一些，同時扭頭看向身後官員。
「我等願效仿洪大人，捐出家產，以助賑災。」
眾人齊聲道。
沈硯點了點頭，他畢竟是洪縣知縣，以個人能力強行壓服這些人就夠了，而且決定留著洪河，不會隨便找一個藉口去針對，何況這傢伙的確上道。
「帳已經算清，三個商戶和府衙之間的勾連，所有債務一併了結。」沈硯道。
洪河聞聲長出一口氣，眾官員也安穩了一些。
「根據新帳清點庫存貨物，銀錢，三家商戶需要經營，百姓需要實惠，這是本官此行的目的。」沈硯道。
殺人不是手段，不是目的。
「請沈大人示下！」
洪河帶頭，眾人齊聲開口。
「你們具體捐多少錢，落在紙上，按照數目，計入府衙帳冊。」沈硯說著，拿起一本帳：「你們排隊來寫，一邊寫，一邊聽。」
洪河聞聲第一個走了過來，提起筆沒有任何猶豫，把私賣官糧，貪墨所得全都記錄了上去，他不敢有任何隱藏，沈硯的行事風格和個人能力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的捐獻加上三家商戶的錢財匯總到一起，成立一個綜合商戶，名字你們定，仍舊經營糧、鹽、錢莊生意，但新商戶，洪縣府衙占五成股份。」沈硯說著，視線一轉。
洪河感受到了視線，都沒想就明白了。
占五成股份，但資金得府衙出。
「沈大人深謀遠路，洪某贊同。」洪河沉聲道：「請您繼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