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斂了幾個時辰的情緒,在此時完全展露出來,可白家人揉了揉眼,他們在懷疑自己的眼睛,居然從這一拳一殺的凶僧臉上,看出了一絲慈悲之情。
這合理嗎?
但沒有時間多想,濃烈的血腥味和響亮的佛號同時傳來。
「阿彌陀佛。」
明澈眼神微微一轉,憤怒和慈悲交織,彷佛冰與火的結合。
「佛爺……」
這人人動了動嘴巴,而明澈沒有任何停頓,佛門金光映照全身,拳頭再度揮動。
「砰!」
血跡迸散,沾染了白色的貼身僧衣,立刻就浸染了棉線,暈染開來。
「你這凶僧,一身鮮血,將來絕對業力纏身,會下地獄的!」
一道聲音傳來。
「小僧今日先鏟人間惡,來日再斬地府魔。」明澈低聲道。
沒有因業力一說產生任何動搖,更沒有因為地府一詞的出現,表現出半分恐懼。
他認為自己所做,是正確的。
「這明澈……」孟遷動了動嘴。
明澈的辯才是出了名的,儘管被嘴硬之人說成詭辯,但實際上,誰都知道出色辯才的根基,是智慧。
幾個時辰的沉默,換來的是思維的進步。
明澈是佛門的天才。
「好。」沈硯滿臉喜色。
他將明澈的變化看在眼中,卻不知道會走到哪個方向,心中也有擔憂,如果出現不對,時刻準備出手,而這一幕的出現,所有的不確定都煙消雲散。
不會因為殺戮而入魔,還成了修行的過程。
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而是替石家的人憤怒,因不公、產生的憤慨,替石家討債。
此時,院中響起一道低吼聲。
「凶僧,你最好把我們都殺了,若有一人走脫,哪怕是進京告御狀,也絕不會讓你們好過!」
這不是傻子麼?
生怕死的不透?
「沈硯身為縣令,草菅人命!」
吼聲傳來,而沈硯哼了一聲,連半點表情都沒有。
「身為白琮家人,就是罪!」
一句話出口,孟遷瞬間瞪大了眼睛,怎麼都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沈硯口中說出來,再怎麼說也是知縣。
「律法的解釋權和執行權都在我這!」沈硯說著,輕輕拍了拍腰間的袋子。
便宜之權。
我就是來泄私憤的!
沈硯看著明澈往裡繼續往裡走,鮮血浸染了大半衣服。
「不能等死,快跑,只要能跑出去一個!」
高呼聲中,有人反應過來,立刻四散拋開,儘管速度不可能快過明澈,但當一個人抓一群人的時候,還是有些困難的。
有一個人趁著這個機會,已經躍上牆頭。
明澈尚轉身。
此時,沈硯揮手凌空寫了一個『劍』字,沒有具體的形狀,但一股無法忽視,讓人心驚的鋒銳之意忽然出現,對這那人當頭斬落。
「唰!」
但卻沒有想像中的血光,那人極其靈巧的躲了過去,但同時也重新退回了院中。
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盯著沈硯似乎有些好奇。
「報個名吧,在鏽衣幫中,你是什麼身份?」沈硯道。
他沒有掉以輕心。
而這個人跳的最歡。
明澈此時已經回過神來,兩道視線同時鎖定,那人長出一口氣,抬手在臉上摸過,抓下來一張人皮面具,隨手丟在地上,露出了本來面目。
一張很有稜角的臉龐,雙手背在身後,給人一種凌厲的感覺。
「鏽衣使。」
「孫恆。」
「你出現在白家,和白琮早有勾結?」沈硯道。
「沈知縣又何必明知故問?」孫恆笑了笑:「石飛俠叛逃,本就該死,又和你們勾結,害的堂口被滅,總壇下令要殺她全家,再找機會幹掉你,只是沒想到,進院的是這和尚,想無聲無息的幹掉你,看來是不可能了。」
態度,言語都很從容。
「也在情理之中,現在是你掌握主動權,縱容和尚殺人,以此逼我現身。」
「你做到了。」
沈硯眉頭微挑。
的確沒有什麼高深的技巧,被人看破也不稀奇,但點評的態度,讓他有點不爽。
而孫恆又轉過身看了眼明澈,打量一番,笑著開口。
「你這小和尚也古怪的很,跟你沒關係的事情,卻主動站出來,破了殺戒,動手乾淨利落,卻硬是沒有入魔跡象,你真是佛門弟子?」
明澈聞聲,卻沒有回答的意思,揚起了拳頭,金光纏繞之下,彷佛變成了金剛雕塑,肌肉鼓漲,充滿強大的力量。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之後傳來的事簡單的四個字。
「首惡當誅!」
話音未落,拳頭就到了孫恆面前,佛力呼嘯而至。
「好大的殺性。」孫恆道。
但嘴上這麼說,身子卻像片樹葉,順著勁風吹拂的力道飄蕩起來,躲過了這一拳。
而明澈沒有急躁,又是一拳打了過來,卻被再次躲過。
「小和尚,你的功夫練得不錯,心境也有進步,但還沒有落到境界上,所以你打不到我的。」孫恆道。
說著轉頭看向院外,期待的神色清晰可見。
沈硯不為所動,就這麼看著。
直覺告訴他,孫恆有些奇怪。
「不過來嗎?」孫恆低聲笑道:「也罷,我就先斬了這小和尚。」
說著,手從腰間一抹,抽出了一柄軟劍,劍身很窄,但是很長,順手一抖,彷佛一條靈蛇,蜿蜒前行,劍尖點在了明澈的手臂上,並沒有金鐵交擊之聲,劍尖直接就刺了進去。
明澈眉頭一皺。
軟劍抽回,劍尖上紅色的鮮血清晰可見。
「你的功夫只練到了皮,還沒做到由外而內,擋不住我的劍。」孫恆道。
與此同時,長劍沒有絲毫停止,飛速在明澈身上點了七八次,留下了七八道傷痕,點點血跡滲透衣服,和之前的血跡慢慢交匯。
白色的衣服,逐漸變成了紅色。
但明澈從始至終,一聲沒吭,眼睛裡只有孫恆。
「唰!」
劍光一閃,長劍斬向喉嚨。
明澈倉促之間仰身躲避,但還是慢了一點,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痕。
「滴答……」
血跡掉在地上。
沈硯坐不住了,文道能量迸發,抬手凌空虛寫。
「終於肯出手了。」孫恆道。
抬起長劍,但卻沒動。
沈硯的動作停了下來。
孫恆期待,不對,準確的說是急切,想讓自己動手。
一頓之後,沈硯的聲音響起。
「你說明澈的心境進步,沒能落在境界上是吧。」
孫恆愣了一瞬,還未開口,沈硯的聲音響了起來。
「爾時妙吉祥,化身大明王,名焰鬘得伽,遍身熾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