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夢境的話,希望永遠都不要醒來。
村民心中是這樣想的。
一仰頭,藥湯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很苦,但對於親身遭遇來說,算不上什麼。
這種場景,或許有些悲哀,可沈硯沒有時間糾結,而且從結果是好的。
「主簿,你留在這裡,孫先生,你跟我來。」沈硯道。
說完就轉身離開,孫淼沉默著跟在身後。
村口。
「我需要十個人留在這村子裡,並且會留下糧食和粗鹽,這十個人的任務很簡單,照顧村民,算作服勞役刑,並且根據表現可以減刑,誰願意留下?」沈硯道。
勞役刑類似於勞動改造,而這也是沈硯帶人出來的原因。
但話一出口,卻沒人應聲。
「沒人主動,那本官點到誰就是誰,留下人人嚴格執行命令,若有半點差池,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沈硯臉色微沉。
他沒時間跟這些人費口舌。
這些人不但被選入鏽衣幫,還跟著刀疤臉做事,打家劫舍過夠了爽快日子,暴力因子完全催化,早就不是良善之人,如果不是刀疤臉的行為失了人心,也不可能倒戈,現在跟著沒有小動作,還是因為畏懼實力。
「畏威不畏德。」沈硯冷哼一聲。
抬起手,有人眼神一動,但沈硯卻不給他說話機會,並且故意忽略了他,指向身側站著的人。
「你,你,你……」
沈硯直接點了十個人。
「你們出列,搬糧食、鹽巴,留在這裡,認真執行命令,沒有本官的話,不許離開。」沈硯道。
話音未落,抬手凌空虛寫,文道能量涌動起來,然後化成十道金光,沒入了每一個人的身軀中,形成了禁制。
十個人臉色一變,但沈硯只有淡淡的一句話,
「這就是不主動的下場。」
對他們沒有任何信任可言,而這個動作,是提醒也是威懾。
性命不由自己掌握。
「孫先生,根據病症取藥。」沈硯道。
這方面他就不懂了。
孫淼也不猶豫,取藥配藥,十分麻利,但按照人數和病症程度配好之後,沈硯的聲音傳來,讓他摸不到頭腦。
「裝進麻袋裡,投入村子的水井裡。」沈硯道。
嗯?
「沈知縣,這是何意?」孫淼不解問道。
「孫先生不是好奇我為什麼有把握可以徹底根除瘟疫麼?」沈硯道。
臉上帶著點淡笑,孫淼想了想,還是有些茫然。
「治了這幾個人,卻並不算根治,而歸鄉之人可能攜帶瘟疫,但他們活著就要喝水,而水中有對症的藥。」沈硯解釋道。
孫淼立刻眼前一亮。
對於瘟疫,藥方的確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讓每一個人都能喝到,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根治。
「沒想到竟然這麼簡單!」孫淼面露激動之色,心悅誠服道:「沈知縣高明。」
沈硯擺了擺手。
這方法不是他創造,只是借用罷了。
「孫先生照此操作,然後在村中等候。」沈硯道。
而離開時視線在看守馬車的鏽衣幫眾人身上轉了一圈。
很平淡,但卻讓每個人都身子一抖,老老實實的看著馬車,不敢有任何違抗,靜靜的看著沈硯離開。
村落的詳情在心頭閃過。
人口,稅收,以及田畝。
沈硯要去看看,走了不遠便看到了一片田地,直接飛身而起,居高臨下看得一清二楚。
耕地此時已經完全荒廢了,根據帳冊所屬,能看出一個大概邊界,而在邊界之外,還有一大塊開墾過的土地,還訂上了木樁,表示邊界。
「但這塊土地不在帳冊記錄中,是被隱匿,還是歸屬於某個有背景的人?」沈硯心中猜測,低聲開口。
靖朝的稅收政策承襲前朝,雖然稍有改動,但總的來說,還是有錢的多交,沒錢的少交,可是有錢的往往有權,而有權就代表有方法不交稅,沒錢的少交或者乾脆就不交,重擔就落在中間部分的人群上。
嗯……
略作沉默,沈硯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拿出紙筆,將耕地面積統一記錄下來,然後緩緩落了下來,略作思索,確認沒有遺漏之後,轉身走回村子。
而身形出現,鏽衣幫眾立刻站了起來,算是表明了態度。
沈硯揮手示意,大步走進了村子,還沒到那所院子,就聽到了一陣低呼聲。
「該死的,讓你躲開,聽不懂嗎?非要礙事!」
「真不知道這勞什子知縣怎麼想的,讓老子照顧你們這群半死不活的傢伙,若是放在以前,老子早就一刀一個都給砍殺了!」
僅剩幾位,命懸一線的村民,稍微緩過來一口氣,聽到這番話,又是一愣,向後退了退。
與此同時,鏽衣幫眾呼吸一滯,這讓喝罵之人的身子一僵,轉過身來,滿臉訕笑。
「沈知縣,我……」
沈硯表情平和,擺了擺手,似乎並不在意。
「你不願意?」
那人沒說話。
「也對,你自認是一條好漢,能打能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讓你在這照顧村民,的確是屈才了。」沈硯道。
這番話是誰都沒想到的,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一種割裂的感覺,讓人覺得很不適,而緊跟著,一股寒氣順著脊柱,從下竄到頭頂。
可沈硯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進了院子,隨便找個地方就坐了下來,沖那人揮了揮手,神色平和。
「別緊張,隨便聊聊。」沈硯淡笑:「你家在何處?」
「扈縣,向陽屯。」那人回道。
「遭災了?」沈硯又問。
那人儘管心中狐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家裡人可還好?」沈硯道。
完全就像是拉家常一樣,而那人臉色一沉,但想了想,稍微舒緩了一些。
「自幼和父親相依為命,起了瘟疫,死了不少人,我帶老父離開時,遇上了鏽衣幫,後來我加入了,老父被接到了總壇。」
「還算不錯,災年之中還有活路,你和你父親多久沒見了?」沈硯問道。
想到父親,那人放鬆下來,剛算計了一下日子,就聽見沈硯的聲音響起。
「你父親若也受如此待遇,你這個做兒子的,心裡該怎麼想?」
此言一出,那人當即一愣,下意識的就要反駁,卻沒有快過沈硯。
「鏽衣幫什麼德行,你比我清楚。」
「更何況你所屬的堂口被滅,所有人成為階下囚,你的父親會被怎麼對待?」
男子身子一抖,讓他更恐懼的是下一句話。
「而你沒有執行我的命令,我可以隨時處死你。」
「你還想活著見你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