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心中疑惑,身側無待子也感受到了,同樣面帶疑惑。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升起同一個念頭。
石飛俠!
當即臉色一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衝進了臥房之中,苦澀的藥味撲鼻而來,讓人下意識皺眉,但看了一眼之後,倒是稍微放下心來。
石飛俠醒著,而且呼吸平穩,面色紅潤。
畢竟有武者的底子,氣血強壯,而且經過治療,毒素被清除,幾天下來調養的不錯,只是……
眼神空洞至極!
以往那種英姿颯爽的感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寂,沒有任何情緒表達,彷佛靈魂被抽走了,只留下一具軀殼。
空有生理活動的空殼。
身後,一聲佛號響起。
「阿彌陀佛。」
明澈的聲音傳來,沈硯回身一看,明眸皓齒的俊秀面容依舊,可眉宇間卻藏著濃厚的悲哀之色。
「二位師兄請讓步。」明澈道:「涼了會損耗藥力。」
沈硯這才注意到他手中端著一碗褐色的湯藥,苦澀的味道跟著熱氣升騰,立刻側身讓出道路,明澈走了過去,步子很大,但湯藥卻連晃動都沒有,半點沒灑。
來到床邊,側身坐下,只搭了個邊,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遞過去。
石飛俠空洞的雙眼看著前方,沒有任何表示。
明澈嘆了口氣,低聲開口。
「該喝藥了。」
停頓一會,石飛俠僵硬的身體才有了反應,緩緩開口。
「阿彌陀佛。」
明澈口宣佛號,把勺子遞了過去,一勺一勺,慢慢的餵著湯藥。
「明澈小師父,我這劑藥也只是探探路子,石姐姐的情況很罕見,古書上雖然記載了幾例類似脈案,但治療效果並不好。」
一道聲音響起,跟著孫淼的女兒走了進來,看見沈硯之後愣了一下。
「見過沈知縣。」
還是有些怯生生的表情,但過了幾天時間,確認了這行為出奇的少年真是知縣,可話音剛落,孫淼的聲音就穿了過來。
「你把為父的話都忘了嗎?」
聲音很是嚴厲。
小姑娘聞聲低下了頭。
「父親,這不是……」
「還敢頂嘴?」孫淼沉著臉走了進來:「我說過多少次了,哪怕你真的學成了,還是要經過許多名醫的認可,才有行醫的資格,你總把為父的話當耳旁風。」
小姑娘低著頭,雙手捏著衣角也不敢說話。
「孫先生。」沈硯開口:「之前強迫二位診治的時候,令愛不也有模有樣麼。」
「沈知縣,二者不可混為一談!」孫淼臉色一變。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孫淼了解沈硯,沒了最初的懼怕,甚至很是尊敬,做起事來任勞任怨,但說到治病救人,他的態度就變得不容置疑。
沈硯被噎了一句,想說什麼也沒說出口。
「那時有我在門外,治療、用藥有我把關,而這幾天只有她一個人,若是用錯了藥,後果不堪設想!」
孫淼說著,看向女兒,面沉似水。
「古書上的藥方是讓你參考,不是讓你照搬,我說了多少次,而且根據不同的人,藥量有增有減,你都忘到腦後去了?」
說著,臉上怒氣更濃厚。
「接下來由我接手,你不許再診治,還有從現在開始,你跟在我身邊學習,只許診脈,不許開方,若有違背,我立刻把你嫁人!」
嘿!
好惡毒的話!
沈硯聽不下去了。
父親教訓女兒,外人沒理由插手,但這態度沈硯還是有點看不下去,小姑娘家家的,本來就低著頭,被訓斥還當著這麼多人,眼淚控制不住在眼眶裡打轉了。
「孫先生,基礎理論想必令愛是知道的,我看也不必發這麼大的火。」沈硯道。
但這句話說完,孫淼看了過來,胸口猛地鼓起,反駁的話到了嘴邊沒說出來,最終翻了個白眼,顯然是因為身份,多少給了些面子,長吐一口氣,沉沉開口。
「此乃醫家規矩。」
沈硯深吸一口氣。
外行不許說話是吧。
醫術我是不懂,但是醫書我倒背如流。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
「乃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
黃帝內經,上卷素問篇!
前世的醫書經典,而這個世界雖然有修行者,但大部分人還是尋常百姓,仍要經歷生老病死這個過程,醫家同樣重要。
而這總綱所涵蓋的內容,雖然不是具體施治方法,卻可以震懾孫淼。
就連小姑娘頭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沈知縣……」
沈硯沒說話,面帶微笑看著孫淼。
孫淼比自家女兒更要震撼,因為他是內行,見沈硯閉口不言,便迫不及待的開口追問。
「可有後續?」
沈硯點頭,但話鋒一轉。
「孫先生此時滿腔怒火,不適合聽,先休息休息,等情緒平復了,我自會將其寫出,贈與孫先生。」
孫淼聞聲眉頭一挑,但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不懂醫術的人,怎麼能說出這番話的?
當下也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小姑娘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確認孫淼離開了,止住了淚水,留著淚痕看向沈硯。
「沈知縣不是不懂醫術嗎?」
小姑娘滿臉好奇的看了過來。
「雖不懂醫術,但萬法歸一,因此也略通醫道。」沈硯道。
臉上一副深奧之色,故作高深的說了這麼一句。
小姑娘愣了。
這話挺難理解的。
想要追問的時候,沈硯走到床邊,明澈將一碗湯藥全都餵了下去,石飛俠除了喉頭滾動的吞咽動作之外,沒有任何動作和表示。
「這些天一直是這樣?」沈硯問道。
明澈點頭,長嘆一聲,慈悲之意濃厚的化不開。
「一直這樣,叫她也沒有反應。」明澈嘆了口氣道:「小僧只能餵藥,誦經祈福,其餘的起居等事情,由孫琪女施主負責。」
同時視線轉向那小姑娘。
都是女性,這方面方便些,這也是沈硯強行把她帶來的主要原因。
沈硯回頭,點頭致謝,飛快又轉了回來,他感覺石飛俠如今的狀態,不是生理上的,家中遭遇了重大變故,自身……
雙重打擊之下,以至於精神受創。
「惡莫大於心死。」沈硯沉聲道。
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