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淼雙眼瞬間瞪大。
因為這熟悉的感覺本就讓他心中有所猜測,而無待子一句話出口,直接確定了下來,卻更加震驚。
「這部醫書……」
正念叨著,無待子視線深沉,聲音緩緩傳來。
「或許不是一部單純地醫書。」
醫術和道家的許多理念都是共通的,甚至兩者可以說密不可分,而沈硯雖然書寫的過程艱難,但沒有阻礙,從透露出的氣息中可以清晰感受到,蘊含著道家神韻。
醫書開篇以問答形式展開,內容是對人體的解讀,以及更深一層的天人相合!
「既是一部醫書,又是一部道書!」無待子道。
眼中閃過一絲震撼的神色。
沈硯曾經展示過道門術法,讓人大開眼界,但術畢竟不是根本,術是修行者對道的理解,延伸出來,將理解發揮出來的方式。
而這部書中包含的,是更高等級,屬於道的層面,所述的天人相合,有道家思想,但側重醫家。
「高明啊。」
孫淼仔細感受一番,心中想起沈硯之前所說,用來吊人胃口的話。
上古之人皆過百歲。
孫淼眼神微微一變,側頭看了一眼無待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
「道長,我記得道門之中有一個說法,哪怕是沒經過任何修行的普通人,也可以輕鬆活過百歲,而且壽命上限是一百五十歲!」
在旁人聽來完全是無稽之談,無待子卻沉沉點頭。
「有這個說法,因人體內有一股先天本源之氣,但出生之後,先天成為後天,而且不去修持,只有不斷的損耗。」
孫淼聞聲,緊縮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在不斷的損耗下,人就會得病,進而影響本源,折損壽命。」
「醫家行醫,具體病症和治療都是表象,核心是透過藥力,疏通人體,提升正氣則邪氣自退。」
這兩句話讓無待子轉過頭來,醫術的形成源遠流長,到了靖朝已經很成熟,卻沒有成為一條真正的大道,醫家、醫者都是引起救人行為的尊稱,但歸根到底,大夫是一個行當,學習、掌握之後,讓人生存的技術,和鐵匠沒有本質區別。
但孫淼能說出這番話,證明他已經有了很深的思考,不愧是沈硯費了大功夫硬請來的名醫。
「我有一個猜測,這醫書寫成的時候,靖朝就該多出一條醫者之道!」孫淼道:「而且這也是一條修行之道!」
「世上雖有許多許多修行之路,修行之人也幾乎不被病痛影響,但一切講究天賦,不是誰都能學的,而這新的大道,不局限與醫家,誰都可以學習,達到強健體魄,百病不生的目的。」
無待子收回視線,認真看向屋中慢慢落筆的沈硯,本就神情嚴肅,此時更是打起全部精神,全神貫注在護法之中。
不容有失!
而這個態度,讓孫淼也跟著緊張起來,期待之情更加濃厚。
可這一番對話,屋中的沈硯都沒聽到,他的心思都沉浸在書寫之中,沒有任何想法,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只重。
隨之而來的,是體內似乎有什麼在不斷升騰,順著脊椎一路涌到百會穴,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和他達成了共鳴。
陣陣玄奧氣息升起,修為在提升,雖然緩慢,卻被一股舒適感包裹住了。
文宮的那頭鷹帶來的緊迫和壓力,被這股力量削弱了許多,讓沈硯緊繃的身體久違的舒緩一些。
本能的感覺到舒適,讓沈硯的精神徹底融入了書寫的狀態,速度沒有變快,但是寫得更穩,筆尖的金光更加耀眼,幻化紙張的能量變得更加厚重。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幕已經降下,沈硯的筆終於停了下來。
在屋外站著的人也多了一個。
孟遷。
早就知道沈硯回來,但手裡還有工作,剛剛結束忙碌,回到石家就發現了這麼一幕,也沒有打擾,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部書是沈硯目前為止,書寫時間最長,最費力,但是對他提升最大的一部。
直到洪縣徹底安靜下來,家家戶戶都熄滅燈火,休息的時間,沈硯手腕一轉,給最後一個字收了筆,停頓下來,精神還在品味讓他覺得舒緩的感覺。
而緊跟著,一道金光猛然在屋中迸發,一股玄奧的氣息隨之而起,夜空中,陣陣紫氣翻滾,散發著光芒,沉靜,深邃,並不刺眼,融匯成濃濃的紫雲,緩緩聚集到石家宅院上空。
「這是……」無待子抬頭掃了一眼,然後閉目仔細感受一番,道:「醫書已成,天道有感,降下獎勵。」
紫雲反饋,規格很高,用道家的話來說,這是無量福緣。
「雖然不能直接提升修為,但是今後不論幹什麼,都會十分順利,就是老百姓所說的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比提升修為更加難得!」無待子沉聲道。
而話音未落,彷佛大風吹過書籍,書頁亂翻。
「嘩啦啦……」
聲音吸引了注意力,而很快平靜下來,一部書靜靜漂浮在眼前。
《黃帝內經》
四個燙金大字清晰可見,而且整本書都透著玄奧氣息,比《三俠五義》的規格高不知道多少倍。
可沈硯看了一眼,卻沒有將其收起,而是再度提筆,但這一次不是書寫,而是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人體形象,但沒有衣著,沒有皮膚,而是肌肉、骨骼、臟腑,肌肉。
標註了穴位,經絡。
然後繼續揮筆,一個個人形出現,但動作卻各不相同,畫的很快,百多張畫卷輕鬆出現,然後組合起來,變成了三本冊子。
沈硯單手一揮,其中兩本冊子和黃帝內經來到孫淼身前,而另外一本冊子則來到無待子身前。
「沈知縣這是何意?」孫淼不解問道。
「贈與二位。」沈硯道。
無待子還沒反應,孫淼頓時就是一驚,臉色大變向後退了兩步。
「不可!萬萬不可!」
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而沈硯淡淡一笑。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很灑脫,他雖然能寫出來,但他不是醫者,若是有深刻理解,就不是紫氣加深,而是再開一條醫道。
但他畢竟不是醫者。
沈硯深吸一口氣,也沒有什麼不滿,反饋已經接受了,而且黃帝內經從他筆下出現,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贈送給孫淼,也是為了發揮最大作用。
「孫大夫被我強行擄來,這些日子奔波辛苦,我說了必有厚報,眼下不過是兌現承諾罷了,而且……」沈硯說著,眼角掛著笑意:「另外兩本冊子,孫大夫先看看再說?」
說完,他視線一轉,看向無待子。
「送你的,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