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
謝承煦的聲音響起。
沈硯從到達洪州府開始，遭遇的一切，應對的方式，而最重要的是控制錢糧商戶，給百姓分地，學業免費，並且面向整個洪縣，都仔細匯報了。
在靖朝這個背景下，有三個買賣最賺錢，錢、糧、當。
代表資本和土地。
收攏起來，以靖朝作為背書，取得信任，社會可以得到穩定發展。
沈硯說的很仔細，但聽得越多，謝承煦的臉色變化的就越頻繁，無法形容的精彩。
從上位就開始收拾爛攤子的皇帝，他的能力很高，沈硯所說的一切對他來說，有些新奇，但絕不是難以理解，甚至有的都不應解釋，立刻就明白了，甚至想的更深。
「膽大包天！」
這是謝承煦聽完後給出的最終評價。
在京城察覺到了變化，本來是很興奮的。
沈硯突破五品，成為大儒，距離成道又進了一步，而且凝聚出文脈，洪縣成了文氣源頭，將來才子輩出，這都值得興奮，甚至因此擢升也不為過！
但社會層面的治理，手段不可謂不高明，可放在靖朝，太過獨樹一幟。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沈愛卿。」
意識交流的情況下，情緒的波動比語言更加直觀，興奮，擔憂，糾結。
情緒混雜。
連稱呼都變了，很是看重，但謝承煦能預想到這些推廣開來，會給靖朝帶來多大變化，但也清楚波及太廣，烈度遠超所知的變法，若有不慎，五品大儒的境界抵擋不住。
哪怕達到三品，真正超凡脫俗，也是危機重重。
「沈愛卿，你所說的一切，朕都能理解，目前效果不錯，但一旦推廣，必定會引來劇烈的反抗，朝臣、商人，這樣做等於把他們逼到角落，能做出任何事情來，這動盪足以摧毀靖朝。」謝承煦道。
沈硯聞聲卻臉色不變。
不是不清楚，而是太清楚了。
朝臣要鞏固自己的特權，商人要維護自己的利益，如果有人要動，彈劾、暗殺都是小事，朝臣暗通鷹揚，商人運送物資都不足為奇，目的就是為了換取一個保證安全的承諾。
改朝換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
而這種事情，前世歷史上發生過很多次，沒什麼新鮮的。
「臣有一問，還請陛下解答。」沈硯道。
「問。」謝承煦道。
「臣有應對之策，有五成把握，保證雖有動盪，但絕不會招致靖朝動搖，不知陛下可願一搏？」沈硯問道。
「真有五成把握？」謝承煦眼睛一瞪，愣了片刻。
沈硯早有應對之策在清理之中，但五成把握，這個比例卻在意料之外。
太高了！
高的不敢相信。
這種事情上，有三成把握，有待商榷，有四成把握，就可以實施，五成把握，可以孤注一擲。
畢竟做事沒有萬無一失的，不可能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謝承煦想了半天，怎麼也想不出有五成把握的辦法。
「沈愛卿所言為真？」謝承煦問道。
這種事不得不謹慎。
「自然是真。」沈硯認真道：「官員怕失去特權，商人怕利益受損，但歸根到底，他們只是靖朝的小部分，我靖朝最多的，是沒有餘錢，沒有地位的普通百姓。」
「那又如何，這官員和商人占靖朝人口的兩成，但影響已經足夠大了。」謝承煦道。
沈硯對此不以為意。
謝承煦的思維很快，但視線還在這個精英社會中，因所處的時代而有所局限。
「這兩成人的影響再大，能大的過舊時門閥？」沈硯聳了聳肩：「千年門閥，如今也成了歷史的塵埃。」
謝承煦聞聲眉頭一挑。
沈硯的意識跳動著。
「門閥被滅，是因為不能持續壟斷做官的路徑，因為科舉的普及，因為知識被推廣，人和人都差不多，不是只有門閥中才會出現有天賦的人，百姓的智慧同樣不可小覷，平民入仕，官位顯赫者越來越多，成為修士的也不少。」
資訊傳遞到這裡，謝承煦想到了什麼。
科舉是為國選材，而另一層含義，是選平民入仕制衡官宦世家。
「臣收攏資金、土地，並非是入了臣的口袋，而是歸靖朝所有，百姓得了實惠，儘管目前百姓仍有些愚昧，但眼睛雪亮，知道誰真的對他好。
而恢復縣學，著書，開民智，基數大，必定有人才湧現，文道改變了人生，絕對堅定的擁護，靖朝八成人是文道的擁躉，是靖朝的堅定信徒，有多數人的支援，還怕那少數人？
民心可用從來不是虛言，這些人才是靖朝真正的底氣，臣今日恢復縣學，文脈凝聚融於洪縣，國運立刻上漲，這就是佐證，民強則國強。」沈硯道。
直白的一番話，很好理解，而且也不是畫餅，不是想當然，謝承煦能看得出這裡面的嚴密邏輯，開始沉思。
沈硯沒有催促，他相信的謝承煦能力，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些事情同樣經過了驗證，但前世所處的環境，在思想的改造上更徹底，但沈硯卻需要因地制宜。
但核心是一樣的。
民為貴。
不需要有人在頭上作威作福。
「沈愛卿心思之深沉，思慮之周密，朕已盡知。」謝承煦意識流轉，眼睛也在閃動，但沒有太多猶豫，很快做出了決定。
身為靖朝的第二任皇帝，不想見到朝代在這裡斷檔，而且沈硯的出現，真的讓他看到了北伐，復興的希望。
「但沈愛卿以洪縣作為試點，若有所成，必定會招來忌憚，到時候參劾不斷，朕若一味壓制，必定會引來朝堂動盪，倒時政令不通，朕也難以支援。」謝承煦道。
「做出成績肯定會招來忌憚，需要先做打算，依臣之見，洪縣縣令白琮，在位期間毫無作為，坑害百姓，要百官引以為戒，以此為藉口，著吏部考核官員，重點核查土地兼併，官員涉足商業，先讓一些人產生恐懼。
趁著某些官員忙著應對考核，暫時不敢出頭，就可以將洪縣一切事情，如實的公布出來，但範圍要大，要讓靖朝百姓全都知道。
讓百姓產生期待，民間議論紛紛，這時候還敢站出來反對，就是明確的站在了百姓的對立面，只需要點一把火，就可以產生劇烈的反應。
而這個傳達訊息的方式，不能是口口相傳，而是有朝廷認證，可以代表朝廷對外發布訊息。」沈硯道。
謝承煦贊同的點了點頭，緊跟著臉上出現了微笑。
「沈愛卿已經有了計劃？」
沈硯點頭。
「陛下，此物名曰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