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沈硯沒再多想收回了視線,邁步來到門外,大鍋已經架好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走過去看了一眼。
「知縣大人!」
熬粥的人高呼一聲,但手裡的動作卻沒停下,他踩著小凳,雙手抓著一把大木勺子不斷的攪動,鍋里的粥很稠,沒有打任何折扣,但一口大鍋,下面是柴火,上面不斷冒著蒸汽,熱量直撲面門,看一眼都覺得煎熬。
「辛苦了。」沈硯沉聲道。
同時抬手凌空虛寫,一個『風』字成型,頓時有涼風習習吹拂,但文道能量的調動卻並不多,只包裹了這一個人,只是讓他在工作之中獲得一些舒適,對粥鍋的溫度沒有影響。
「多謝知縣大人!」
聲音響起,而這倒也是真心實意,本來只是想跟著沈硯混一個前途,受苦受累都認了,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個待遇。
「他們是我的百姓,你為吏員,但也是我的百姓,情況不同,可都要照顧到,不能厚此薄彼。」沈硯道。
一碗水要端平才行。
「行了,你繼續,熬好了之後分發下去,不夠就繼續煮,吃飽為止。」
沈硯又開口囑咐一句,然後往旁邊看了看,藥鍋也是一樣散發著熱量,只是不需要攪動,等待熬夠時候就可以,但負責的人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走神。
可從鍋里升騰而起的苦澀味道,讓人的呼吸受阻,沈硯抬手寫了一個『閉』字,緊跟著,那人就聞不到湯藥的味道,像是失去了嗅覺一樣,轉頭看了過來。
「半個時辰後會恢復的。」沈硯道。
「多謝知縣!」
小吏被知縣照顧,心裡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干起活來就更賣力了。
沈硯看了一眼,確定了沒有問題,此時,主簿氣喘吁吁的抱著冊子跑了回來。
「沈……知……知縣……」
主簿停下來,單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晃了晃手中的冊子。
沈硯飛快寫了個『穩』字,主簿頓時感覺呼吸順暢。
「多急的事情都要穩著做,旁人看了也會覺得安心。」沈硯道。
這是他的一點心得,說完指了指院子,對主簿使了個眼神,主簿會意,然後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下官明白了。」
沈硯點點頭,單手一揮,帶著主簿走進院中,看了看,右側已經有人安頓好了,直接走了過去。
「老鄉,原籍何處?來洪縣有幾口人?會做什麼?是否有獨門手藝?如果有手藝,會有其他安排,多一分收入。」
那人轉過身來,但到了登記的時候,居然磕磕巴巴的說不明白了。
「草民……家中……」
「三口……不是,四口……」
說了兩遍也沒說清,周圍有人看了過來,而感受到視線之後,直接從磕巴變的說不出來了,呆了片刻,才蹦出來一句。
「我會種地。」
「哈哈!」
瞬間響起一陣鬨笑,那人一張臉直接變得彤紅。
很尷尬。
「沈知縣,他這人嘴笨,我來替他說吧,我們莊稼人也沒個正經名字,一直都叫他大牛,家裡一共三口人,帶著老娘和媳婦來的,他就會種地,但大嫂子針線好,不知道算不算手藝?」
有人代替開了口,那人用略帶感激的眼神看過去,這兩家不但熟悉,而且關係還很好,不但了解情況,還提到了妻子。
沈硯看了眼主簿,詳細記錄下來,然後轉回頭來,低聲開口。
「如果是一般的針線活,那就算不上。」
大牛聞聲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不算就不算,只要有地就行,俺可會耕地了,養活兩個人沒啥,但是……」
說這話,眼睛在沈硯身上轉了轉,似乎有話卻又不敢說。
典型的老實巴交的漢子。
「有問題儘管提,不要有顧慮。」沈硯道。
「俺好奇能給多少地。」大牛道。
而這話一出口,周圍的百姓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看了過來。
信任是一方面,都來到洪縣時為了生活,能得到多少地,這個問題牽動人心。
沈硯頓了頓,分地分多少已經有了章程。
「原想登記完再公布,既然大家好奇,我也不藏著。」
聲音響起,計劃好的一切都公布出來,土地收歸國有,農戶在名義上變成了靖朝的佃戶,但實際上還是自己的,這個新的舉措說清楚了,百姓想什麼的都有。
但有官契在手,的確可以安心許多,而且最關鍵的一條是,那些大戶透過各種手段,巧取豪奪將上等田地掌控起來,而此時卻被拿出來分了,這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紛紛叫好。
「目前就是這樣,但我也不瞞各位,制定規矩的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解決問題,但不論什麼規矩,時間久了都會出現問題。
所以這些都是暫行,等問題出現,根據具體問題,具體處置,但總的綱領不變,一切以百姓訴求為核心,以百姓滿意為最終目標。」沈硯道。
沒有一條規矩可以永久有效,解釋是必要的,但關鍵的是最後一句,這可以讓人安心,只是這話很大,但任何人都能說,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並不多。
沉默片刻之後,白家宅院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呼聲,百姓熱烈的討論起來,在這些聲音中,夾雜著對沈硯的讚美。
他沒有阻止,因為這會讓人產生歸屬感,外來人口和洪縣的繫結越深,心念反饋對他的提升就越大。
而且誇獎誰都喜歡聽。
微微笑了笑,可忽然間,耳朵猛地一抖。
他聽到了一句話,有一個人喊了句很特別的話,在這繁雜的聲音之中並不明顯,但喊了一聲之後,身側有人聽見,迅速擴散,有兩個人跟著喊了一一遍。
沈硯身子一抖,臉色變了變。
就在這心神一動的時候,那聲音忽然變得整齊起來。
「沈知縣萬……」
沈硯立刻揮手,一個『靜』字出現,文道能量洶湧,將整座宅院籠罩,彷佛一把剪子,直接將所有聲音剪斷,再想說那句話也做不到了。
沈硯長出一口氣。
這話是能說的嗎?
就算謝承煦信任,這話也不能說!
沈硯視線一轉,也就是他心態好,額頭沒有冷汗。
「繼續吧。」沈硯收回視線,低聲道。
主簿點頭,儘管在儘量保持平靜,但臉頰還是有冷汗滑落,握筆的手也在顫抖。
好在那句話沒有真的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