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
女子隨口回答,並沒有因為身前忽然多出一個人而覺得震驚,可當她看清面容,表情和呼吸都停頓了一瞬間,然後臉上露出喜色。
「沈道主!」
三個字脫口而出,本就在驚訝之中,所以這個反應很是真實。
沈硯聽了心思一動,不是知縣,也不是大人,稱呼為道主,顯然是出於自身對文道高度的認可。
「晚輩林疏雨,參見沈道主。」
聲音略微嚴肅,態度十分端正,同時以儒家禮法,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
這一幕很正常,畢竟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尤其沈硯開創文道,已經修行到了五品境界,就不能單純以年紀來論了。
坦然接受了,然後躬身還禮,二人站直身子,林疏雨眼中閃爍著激動神色。
「你認可文道,並且來到新村為幼童開蒙,不如到縣衙知會一聲,做個記錄,成為正式的教授。」沈硯道。
這個職位全程是儒學教授,但被隱去了前面半句,除了林疏雨傳播文道之外,最關鍵的是,沈硯有意規範教學體系,修改稱呼和職稱,就以此為開端。
但這個問題提出來,林疏雨卻猶豫了,雙眼盯著沈硯,目光灼灼。
這就有點出乎意料了。
沈硯眉頭一挑,而此時,遠處的三人也走了過來,無待子和明澈置身事外,就是靜靜的看著,林夜十分不解。
「小妹,你不是一直都想修行文道麼?怎麼……」
林疏雨聞聲,沒有回頭,抬手打斷了話語,同時開口。
「此事我自有想法,不勞大哥費心。」
很直白,也有點不客氣,卻正是這種性格,造就瞭如今的林疏雨。
這讓沈硯也有些好奇,並未催促,不躲閃林疏雨的眼神,四目雙對之下,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良久。
一個外表溫柔,內心堅定的女子,拄著一柄比自身還高的大斧子,儘管剛才看過了,但這種奇怪的組合,看幾次都會覺得驚奇。
「小妹!」林夜低聲開口。
但林疏雨不理會,此時,她的眼中只有沈硯。
「既然沈道主親身到此,晚輩心中的疑惑,就請道主解答。」
「哦?」沈硯雙眼微眯。
他能確定,林疏雨所修是儒道,不是武道,並沒有武者的氣血之力,但剛才一番比斗是親眼所見,女子的體魄遠不是孱弱儒聖。
儒道修出了武者的體魄?
在仔細看看,林疏雨在體魄上有成不小的成就,但境界受限,提升不上去。
「我明白了。」沈硯點頭道。
林疏雨不是武夫,不存在誰拳頭大誰有理,而是想解決自身的修行問題,但以現在來看,儒道沒有解決,武道也沒有解決。
嗯……
文道能不能解決……
沈硯琢磨了一下,手指凌空虛寫了一個『劍』字,然後化作三尺青峰,單手持握,斜立在身側。
這一手讓林疏雨眼前一亮。
「文道術法,但你的情況特殊,就算你修文道,恐怕也難以掌握,不過繼承發展才有未來,一模一樣也沒什麼意思。」沈硯道。
此言一出,林疏雨瞬間變得神采奕奕,臉上的喜悅之情有些控制不住,似乎終於找到了能理解自己的人。
「難怪可以開創大道,就是比老頑固開明。」林疏雨道。
可林夜臉色一變。
都是一家子,老頑固說的是誰,他可太清楚了。
「小……」
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無待子制止了。
「一個稱呼而已,也不必如此,而且眼下還是不要影響令妹為好。」
「這是為什麼?」林夜不解。
「天機不可泄露。」無待子搖搖頭。
他發現此時的林疏雨變得有些朦朧,而這並不是人變得虛幻了,而是有絲絲縷縷的氣運正在匯聚過來,這是她難得一遇的機緣。
這種機緣,一個人一生中也未必能遇見幾次,如果能抓住一次,就可以徹底改變今後的人生走向。
但無待子身為道門中人,看得出來,卻因為在這方面修行不深,不能說出來,一方面是可能影響到林疏雨,另一方面,他承受不住泄露天機的後果,所以只能制止。
而這樣高深莫測的樣子,林夜看了兩眼,也就不在多說什麼了,視線轉移過去,又看了一眼,最後聳了聳肩幫。
反正也不了自家妹妹。
隨便吧。
微微嘆息一聲,而與此同時,沈硯微微彎腰,卻不是畫了一個圈,而是沿著鞋幫畫出了兩個腳印。
「你可以任意施為,我嘛,沒那麼多規矩。」沈硯說著,抬起一根手指:「就一條,挪動半步就算輸。」
林疏雨眉頭一挑。
夠狂!
但畢竟是道主。
「合理。」林疏雨朗聲開口。
沒有任何多餘的話,雙手握緊長柄,眼睛一瞪,體內蘊含的力道瞬間爆發出來,大斧的速度比剛才要快上許多,彷佛拉出了一個殘影,對著沈硯當頭劈了下來。
聲勢浩大,但沈硯看了一眼,動作卻顯得慢吞吞的,在斧刃即將臨面的時候,持劍的手終於動了,但也只抬了那麼一尺,劍尖精準的點在斧刃上。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一柄脆弱的長劍,正面抵擋了誇張的車輪大斧,可林疏雨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意外之色,雙手用力下壓,長劍不動分毫,立刻就改變了攻勢。
而這一變,直接就讓這長柄大斧,暴發出了比剛才更加蠻橫,霸道的威力。
若是剛才那漢子還在,看見這一幕就會明白,林疏雨一直都沒用全力,所以才給了踩住斧柄近身的機會,但此時卻截然不同。
林疏雨沒有任何留手,甚至用像是搏命的打發,把所有能量都一併爆發出來,長柄大斧似乎沒有任何分量一樣,虎虎生風,彷佛漫天都是那車輪大斧,沈硯被包裹在其中,像是在汪洋中隨著海水起伏的小舟。
看似險象環生,但這小舟上下飄動,卻始終牢牢地抓住水面,並沒有任何翻覆的跡象。
直到林疏雨臉上露出疲勞神色,瞬間爆發難以持久,後繼無力時,沈硯手腕一動,劍尖在斧柄上一點,同時聲音響起。
「破。」
無數斧影同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