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詠推門走了進來,對他來說湖心小築有明顯的陌生感,可此時卻沒有探尋的意思,只是一眼掃了個大概,然後找地方坐下來,但頭一直低垂。
沈硯倒是沉穩,稍微等了等才慢慢開口。
「說說經過。」
安慰的確可以緩解心情,但是於事無補。
「其實我最開始還抱著一絲僥倖,畢竟我回來了。」范詠抬起頭來,聲音中透著無力,長嘆一聲:「錢家的主事之人一個都沒見到,就一直晾著我和家主,只有端茶的幾個小廝,他們之間交談,但陰陽的話是說給我聽的。」
一句話概括了整個經過麼?
倒是簡潔,事情這麼發展倒是也合理,不過在沈硯看來,錢家的反應表達了兩個態度,第一是不滿,第二則是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不然的話乾脆狠下心來,讓女子一聲寡居,然後調集資源針對范家的生意,出了這口惡氣,現在沒有那些事情發生。
「總是有機會的。」沈硯沉聲道。
「道主可有好辦法?」范詠問道。
但話說出來就愣了一下,在洪縣的時候親口所說,自己把這件事處理好,不論有多困難都要去做。
一念至此,緩緩低下頭來,而沈硯也略作思考,但考慮的不是建議,而是關於范詠這個人。
最終,沈硯決定提醒一下。
「你或許可以找一個渠道,嘗試一下接觸錢家的小姐。」
這件事雖然已經升級到了家族顏面的程度,但當事人的態度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錢小姐?」范詠眼睛猛地一亮:「這的確是個辦法,只是……」
沉沉的搖了搖頭。
「她未必願意見我。」
沈硯聞聲直接一笑。
怎麼可能願意見你?
「這只是一個可以嘗試的切入點,有機會才能繼續,你好好想想,除了在錢家,她出現在哪些地方?」沈硯道。
范詠有些茫然,但還是仔細回想了一番,邊想邊說。
「錢家小姐和別家女子不同,不愛胭脂水粉,自幼喜歡讀書,最愛詩詞歌賦,是文會的常客,自己也舉辦過幾次文會,還做出了幾首不俗的詩詞,被人連連稱讚。」
沈硯點了點頭。
這不就找到方向了麼。
「但我不擅長文墨,詩詞也只能背誦幾首名篇,而且我也不知道安州最近有沒有文會,她現在的心情,會不會參加。」范詠道。
沈硯撇撇嘴。
范詠的技能點都用在經商方面了,其他方面就不但不好用,甚至有些木訥。
「不清楚就去打聽,然後做好準備,只要有機會就立刻抓住,不能錯過。」沈硯道。
「道主說的是……」范詠點了點頭。
這個態度明顯是不太認可。
「咚咚……」
敲門聲響起,側頭一看,一個陌生但是很成熟的女子走了進來,雙手端著一個茶盤,上面放著兩盞茶,同時還有一封請柬。
「沈大人請用茶。」
女子一邊說著,一邊蹲身把茶盞送了過來,起身時拿起了請柬交給范詠。
「少爺,安州第一高樓落成,出資的幾位巨商聯名發出請柬,邀請了安州大小商戶,並且入夜後會舉辦文會,會有許多才子出現,除了詩詞之外,還要給高樓取一個名字。」
這句話讓范詠幾乎是搶一樣拿過了請柬,迫不及待的開啟看了起來,而請柬通暢不會寫的複雜,一眼掃過去就看得差不多了,但卻讓他表情激動。
「什麼時辰出發?」
「家主吩咐,您在此等候即可。」女子道。
「我明白了。」范詠沉聲道。
然後再次認真看向請柬,同時低聲自語。
「這個等級的文會,她肯定不會錯過的。」
無巧不成書,機會這不就來了。
沈硯一笑,看向女子,開口詢問。
「安州第一高樓,是被蒙起來的那棟嗎?」
「正是。」女子微微點頭,「這棟樓是幾個商戶聯合建造的,不但用料考究,每一層的布置和風格都不同,裡面珍奇不計其數,登頂可以將安州盡收眼底,也可以觀賞江景。」
沈硯微微點頭。
安州這個地方,隨便一棟建築就很不凡,而在這個整體環境下,還是一眼就看見了那棟樓,而且只看外表,精湛的建造技藝就讓他感到震驚了。
畢竟是誕生在封建時代下的產物,哪怕世上有許多修行道路,但修士和百姓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工匠就是掌握了技術的普通人。
整棟樓都是一磚一瓦,一點點造起來的,其中難度可想而知。
群眾的力量。
沈硯點了點頭。
「幫我問問家主,如果方便,我隨行去看看。」沈硯道。
而女子彷佛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句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說的話也很動聽。
「家主有言在先,沈大人地位尊崇,本該在特邀才子之列,若同行前往,是范家的榮幸,必定可以奪魁,為高樓命名。」
這話說得,哪怕是沈硯,都覺得身子輕了幾分。
「家主過譽了。」
「沈大人謙虛。」女子說完,稍稍躬身:「如果沒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慢走。」沈硯道。
他還是做不出隨便一揮手,讓人退下這種事情來,這女子聞聲,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才轉過身離開。
此時,范詠的眼神從請柬上挪開,看向沈硯,略作猶豫之後,忽然開口。
「沈道主,您開創文道,文采斐然,不知您可否寫幾首詩詞,我……」
說完就頓住了。
情急之下,犯了和剛才一樣的錯誤,手掌猛地用力,把請柬抓成一團,這個動作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沈硯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還是那個態度,更何況剛才已經給了提示,不然得話,范詠得到請柬,去了也是走個過場,事情不會有什麼進展。
這已經是破例了。
可明確的拒絕之後,范詠的臉上的焦躁沒有減弱,可聲音很沉,眼神堅定。
「我會努力解決的。」范詠道。
然後起身來到眾多書籍前,飛快搜尋一番之後,從中選擇了一本,翻開之後回到座位上仔細閱讀起來。
這不一定有什麼用,但起碼有了態度,而且臨陣磨槍,不快也光,說不定真有什麼意外之喜。
沈硯淡淡一笑,然後收回了視線。
腦海中浮現出那棟高樓,除了對建築的期待,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文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