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也瞥了一眼。
那邊的人並不算多,而且人群中也只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身高很高,亭亭玉立而且容貌姣好,穿著和氣質都是上佳,而緊跟著就收回了視線。
盯著一個女子看,不論是否被發現,這件事都稱不上禮貌。
但心思一動,眉頭微微一皺,這個時代中,二十來歲還沒有成親的女子很少見,而且基本都有特殊原因,琢磨著,側頭看了眼還在發愣的范詠。
而在這種特定的環境裡,范詠現在的表情,就很像那種在聚會裡,看見了漂亮姑娘就挪不開眼睛的人。
「咳咳。」沈硯故意咳嗽一聲。
儘管二人之間的關係不一般,但這種呆呆的表情,也不是出身范家的人該做的事情,何況矛盾還沒解開,此時范獅的臉色也有點不太好看。
范詠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低聲默念著什麼,讓自己的情緒儘可能的保持平穩,都到了這裡,人也見到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機會。
范獅低低的哼了一聲,左右看了看後,低聲開口。
「幾位東家沒有一個出來主持局面,現在入場的人,囊括了安州所有上的了台面的商家,客人到齊了卻不見主人,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沈硯聞聲點了點頭,這的確不太合理,而且剛才門前發生的事情,似乎也不是巧合,二者之間多半有牽扯,但是還沒得到相關資訊,於是不動聲色的加緊篩選,搜尋痕跡。
而此時,一名中年男子,明明有些距離,但不但沖范獅揮手,滿臉笑容,給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范家主,過來一起啊,在哪站著幹什麼?」
聲音很大,周遭都聽得清清楚楚,許多視線都匯聚了過來,其中就包括錢家的人。
錢家小姐和范詠二人的眼神,在這個時候交匯道一起,錢家小姐的眼神先是憤怒,但緊接著就變成了埋怨。
哦?
這個發現讓沈硯微微挑眉。
有戲。
不過范獅沒動,輕輕點頭後,朗聲開口。
「范家也算是頗有家資,但到了這裡,就像是鄉下人進城,看什麼都新鮮,自己隨便轉轉,也好多看兩眼。」
「我到了這裡也有一種大開眼界的感覺。」中年男子道。
但他說話的同時走了過來,眼睛往錢家哪裡瞥了瞥。
「你的親家還在哪裡,怎麼不過去,反倒自己遊覽?」
一句話出口,周遭的氣氛瞬間凝固了,所有交流,所有聲音都停了下來,大大小小的家族都看了過來。
安州近來的大熱鬧,一個是這座高樓,另一個就是范家和錢家的聯姻,其中波折是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兩家也幾乎鬧翻了,據傳聞,范家花了些代價,才讓這件事暫時被按了下來。
而今晚,在幾位東家的聯名邀請下,兩家都來了,誰都清楚,絕對不會有什麼交流,可這位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了這麼一句話,而最關鍵的還是稱呼。
親家!
但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兩個安州內一流商業家族的臉面生生拽了下來。
沈硯看了看這中年男子,心中升起一個想法。
有過節?
不是有過節那麼簡單,而是有深仇大恨!
不然不會選擇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
同時在這個瞬間,沈硯超絕到范獅的氣血之力飛快流轉,一股兇猛的氣勢瞬間擴散,頭髮也微微飄蕩起來,儘管在努力控制,卻像是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不用說任何一個字,但是態度已經很清楚,可這中年男子卻恍若不知,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范家主,你怎麼不說話?」
中年男子開口,而接下來的話,更像是故意找死。
「范家和錢家,親家見面,小兩口也都在場,為什麼搞得這麼生疏?」
這句話讓范獅的牙齒咬的『嘎嘣』直響。
范、錢兩家的聯姻,聘禮、嫁妝都過了,日子定了,人也請了,從理論上來說,親家這個稱呼也沒什麼問題。
但誰都清楚,現在親家變仇家了。
「怎麼了,我說的哪裡不對?今天范家主不是還帶著范詠登門麼?」
范獅帶著范詠登門,卻連一個關鍵人物都沒見到,這件事瞞不住,只是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可中年男子偏偏當面說出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鄭興,你……」范獅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來。
他就是打定主意了,而周圍一群人也都帶著看熱鬧的眼看了過來。
「我怎麼了?我說的哪裡不對,惹的范家主不滿了?」鄭興滿臉疑惑的表情道。
哪怕心裡清清楚楚,但還是裝的什麼都不知道,而說著他微微側身,身後站著一名小廝,雙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七八隻精緻的琉璃盞。
大紅色紅的發亮。
深藍色藍的深邃。
鄭興順手拿起一隻,雙手端起。
「在安州商道之中,我鄭家專營酒業,但不如范家,在這一點上,您是高人,論年紀,您比我大的多了,是我的前輩,小子只是想親近親近,若哪裡不對,還望前輩海涵。」
說完就深深躬身,手中的琉璃盞高高舉過頭頂,整個人面沖著地板,姿態看似謙恭。
「為了今天的宴會,我準備了許多好酒,我知道範家主平日好飲酒,先喝了這一盞,若是晚輩哪裡做的不對,就當給您賠罪了。」
說完頓了一下。
范獅肯定是不會接的,但這在鄭興的意料之中。
「看來晚輩真的惹您生氣了,是晚輩說錯話了,這盞酒給您賠罪,您如果不喝,晚輩就一直舉著!」
姿態擺的很低,哪怕這一切是他挑起來的,但是到了現在,范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更何況,他還在氣頭上,能控制住怒火就幾乎是竭盡全力了。
范獅的身子微微顫抖,范詠的眼睛轉了轉,上前半步,似乎想要做什麼的時候,一道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親家公,這盞酒,我替你喝了吧。」
意外的聲音,而尋聲看去,說話之人赫然正是錢家家主!
而且這稱呼……
「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剎那間,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變了。
誰都沒想到,錢家人此時會走出來主動給范獅解圍。
「范家和錢家的矛盾難道解開了?下午不是躲著不見麼?」
議論聲響起,但范獅一句都沒聽見,甚至怒火都消失了,愣愣的看著錢家家主。
「錢……」
但只說了一個字,就看到了對方的眼神,然後瞬間回過神來。
「不勞煩親家,既然是給我賠罪,就該我來喝。」
說著就接了過來,仰頭直接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