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家主心中,一半是期待,另一半是擔心。
期待小七可以得到沈硯的認可,擔心也是由此而來,沈硯到了安州,和范、錢兩家走的最近,也是最先和他們商討深度合作,而范家已經有一個被認可的范詠了,錢家怎麼也得出一個人,不然就被比下去了。
琢磨著看向小七,但是沈硯卻不是很在意,眼睛微微一轉,低聲開口。
錢家主點頭,但在鬆開控制之前,先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陪同之人,然後又開口囑咐了一句。
「照做,不許有任何怠慢,卻也不許多說,明白嗎?」
「知道,小人知道,請家主放心。」陪同人道。
神色有些惶恐,畢竟道主這個稱呼,在如今的安州是如雷貫耳,就算剛才的行為有些不明白,但是也不敢有任何怠慢,說完之後,定了定神,他揮手招來幾個人,帶著人第一個跑了出去,調集沈硯所說物品。
「錢家主,多謝了。」沈硯道。
畢竟是在錢家的地方,安排錢家的人,頤指氣使的不太合適,而且在他看來,哪怕是無比親近的關係,也要保持禮貌。
「道主這是哪裡話,技術指導對我錢家來說三生有幸,而且所需物品,讓我覺得大開眼界,我從沒想過這些可以用作造紙。」錢家主道。
他是實話實說,畢竟靖朝的造紙技術,嚴格說起來,成熟卻單一,思緒一轉,心思完全被期待之情填滿。
「用這些物品造出紙張,價格可以降低,將來刊印書籍,可以更好的推廣,或許可以試著去鄉里開設書鋪,到時候鄉里的學子購買典籍也更加方便,我錢家雖然經商,但今日所謂,也不算辱沒祖先。」
畢竟是大儒之後,這個念頭起來,對那個畫面的憧憬,暫時壓過了銷售市場不大的顧慮。
「錢家主所想肯定可以實現,朝廷對儒道的推廣也下了很大力氣,只是其他相關的產業和人手跟不上,所以效果不太好,有了更便宜的書籍,也是一個幫助。」沈硯給出肯定,不過緊跟著笑了笑:「但我所需之物,不是用來造一種紙張,算上小七要做的紙張,一共是四種紙張,品質從低到高分為四等。」
「哦?」錢家主聞聲立刻眉頭一挑。
側頭看了眼大門方向,籌備物品的人還沒回來,然後收回視線,開口詢問。
「還請道主示下,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話音未落,范獅也往前湊了湊,沈硯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個無底洞,洞裡包羅永珍,只要有需求,什麼都可以拿出來。
剛才打制鐵鍋,一個物品有許多種使用技巧,現在改進造紙技術,用誰都沒想過的原料,一口氣就要造四種紙張。
「也好,這四等從低到高,分別是草紙、竹紙、宣紙、以及……」沈硯頓了一下。
第四等比宣紙還要高階,是製作流程最繁瑣,難度最高,前世皇家專門用來編書的紙張,開化紙。
出在開化,因地名而得名,可在這個靖朝屬於空白,定名開化不太合理。
「道主,這第四等是什麼紙?」錢家主問道。
顯然是有點著急了,沈硯微笑輕輕搖頭。
「賣個關子,東西到了,做出來再說。」
話落,陪同之人帶著許多人,一輛輛小車推了進來,所需物品都在,累得滿頭大汗。
「道……」
那人開口,剛喊了一個字,自己眼睛一瞪,直接就停住了,緊跟著話鋒一轉。
「到了,貴客所需物品,齊了。」
沈硯點了點頭,然後動了動肩膀,深吸一口氣。
今天要辛苦一些了。
在前世,造紙流程很長,步驟繁瑣,而且消耗時間也很長,泡、煮、抄紙、晾曬,全都是時間,靖朝的造紙流程也差不多,雖然有修行方式,但修煉效果還沒有成功推動社會發展。
一切都是尋常的方式方法,沈硯深吸一口氣,將一切沒有的思緒全都排除掉,手指輕輕一勾,文道能量升起,彷佛又一雙雙無形的手掌,將所有物品托起,然後分門別類,開始了處理環節。
「修士用修為造紙。」
有人嘟囔了一聲,這的確是很新奇的事情,尤其是剛才出去調物品的那些人,什麼訊息都不肯透露,全程繃著臉,就為了用最快的速度把東西帶回來,這就更讓人好奇。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過來,各種物品處理結束,進行到了流程的下一步,每個物品的步驟略有不同,但一樣的是,本來十分耗費時間的環節,在三五個呼吸之後就結束了。
物品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變成了造紙的原料,眾人眼神一變,儘管剛才就見過了,這種手段也算不上神乎其技,但同一時間處理這麼多,消耗太大了。
眾人心裡同時想到這一點,再看向沈硯時,他的鬢角已經出現了點點汗水。
這對他來說,消耗也是很大的,但是沒有辦法,時間不夠多,必須讓技術都展現出來,讓他們知道成品是什麼樣子,有流程,有標準,才能達到他理想之中的提升,拿出成熟的產品,改變學子和百姓的生活。
「呼……」
沈硯長處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能量穩定輸出,一步步的走了下去,而眾人的眼神,也從最開始的略帶茫然,變成了震驚。
「家主,您看那紙漿……」
行家眼裡看得出細微的差別,錢家主同樣可以分辨,在場的除了范獅之外,都看出了不同,而且很一致的沒了其他心思,只有觀摩學習的想法。
可是下一刻,四種初具雛形的原料之中,忽然誕生了道道金光,還算是和煦,但光芒越來越濃厚,直接遮蓋了物品,除了金光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是怎麼了?」
「什麼都看不到了?」
有人下意識疑惑出聲,忽然間不能觀看,心情也有些焦急,但錢家主眉頭一皺。
「不許喧譁。」
他看出了不同,這是文道氣韻凝聚而成,可這不是沈硯有意為之,而是這四種物品自帶的氣韻,越接近成品,氣韻就越是濃厚。
「看著就是了,能作為見證,我三生有幸。」錢家主道。
眾人十分不解,但也不敢再開口說話,直到過去大半個時辰,四道光芒忽然漲了一下,然後四團金光出現,落在沈硯身前,從暗到亮,靜靜的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