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版印刷的確是太呆板了，活字印刷術必須面世，並且加以推廣。
「給我一點時間。」沈硯沉聲道。
深吸一口氣，有修為的加持，腦海中關於活字印刷術的一切資訊都浮現出來，再經過仔細的梳理，確定了流程後，睜開雙眼掃視了一圈。
「錢家主，我要去一些泥土。」沈硯道。
「道主請便。」錢家主點頭。
他沒有半點異議，並且還很配合往後退了幾步，同時揮了揮手，讓其餘幾人也都讓開，給足空間。
「道主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錢家主道。
經過造紙一事，他對沈硯完全信任，哪怕活字印刷這項技術像是一顆流星，出現之後迅速消失，留下了一段隱忍遐思的傳說，沒有任何記載。
如果是工坊里的匠人想要嘗試，錢家主不鼓勵也不否定，但沈硯一旦動手，基本等同於成功。
「多謝錢家主，先嘗試一下。」沈硯道。
活字印刷術最開始就是在木頭塊上刻字，但是木頭的大小需要統一，而且容易受潮，稍微變形，會導致排列組合後，出現縫隙變大，高低不平等情況，最終影響印刷。
所以用泥捏出形狀，修整過後進行燒制，最後進行印刷，而這整個過程，並沒什麼難點。
琢磨著，沈硯取土，寫下一個水字，攪和成團，分割，定形，在泥塊上刻了千字文，然後寫了個火字，開始燒制。
一切都是建立在修為的情況下，一切都很好掌握，大概一炷香時間，刻著字的泥塊就燒好了，落在地上的泥塊還帶著高溫。
「道主行事舉重若輕，活字這就成了，而且泥塊上的字，是我沒見過的字型，粗看有些纖細、尖銳，但一切都恰到好處，纖細卻不失筋骨，尖銳但不鋒利，這是道主獨創的嗎？」錢家主道。
算是吧。
沈硯點了點頭，算是給了個回答，眼睛一直盯著這些泥塊，製作很順暢，雖然不精通篆刻，但在修為的加持下，泥塊上的宋體字也還不錯，而且本身就是最適合印刷的字型，作為試驗品，已經都很過關。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整個流程並不需要修為，尋常辦法就能做到，大不了多試幾次的，為什麼從那次之後，就沒人嘗試了？
但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因為他心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先試試印刷一次，思緒一動，低聲開口。
「降溫。」
泥塊的溫度驟降，對一側的工坊勾了勾手指，印刷所需的物品，像是自動一樣的來到面前，任由擺布。
鋪開紙，著墨，印刷，一氣呵成，拿起一張看了看，字跡工整清晰。
「成了。」錢家主道。
但沈硯沒說話，而是把字塊打亂，隨意拼接又印了一邊，雖然內容亂了，但是印刷依舊清晰。
「字塊隨意編排，簡單輕鬆，效率可以大大提高！」中年男子瞪大眼睛：「傳言之中將雕版分開就可以，為什麼我就沒有去做呢？」
「因為這事只是看上去簡單，你負責印刷工坊，每一塊雕版都有價值，你能把他鋸開？」陪同之人道。
話很有道理。
而且活字印刷到這個地步就可以應用，也算是一種成功，可是沈硯仍舊低著頭看著，心中那微妙的感覺還在。
「道主在想什麼？」錢家主道：「若是精益求精，這件事可交給我工坊中的匠人去做，他們雖然在改良方面稍遜，但在基礎上加以延展，他們還是能做到的。」
語氣很輕鬆，他堅信沈硯的能力，而事實擺在眼前，很簡單的就做到了，但是沈硯視線一轉，搖了搖頭。
「錢家主不覺得太簡單了嗎？」沈硯問道：「這麼簡單事情，一個人不去嘗試，一百個、一千個人總有一個犟種，非得嘗試一下的。」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難以回答。
在場之人都給不出答案。
可是這個答案很重要嗎？
明擺著成了，方法簡便可以使用，還在糾結什麼？
氣氛一時沉默，沈硯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從那位前輩成功至今，再無一人做成，若是真這麼簡單，就不太可能，而且做印刷生意的不可能放過這個技術，而另一點更關鍵，若我這便是成功，為何沒有觸及天道獎賞？」
現在這技術能用，但是還不夠，改進造紙術得到了獎勵，印刷術這種創新也是一樣，觸發獎勵是一種印證，這也可以反過來當做印證，沒得到獎賞，就是還沒做到位。
他心裡那朦朧的預感現在變得清晰了。
「還不夠，但是問題在哪呢？」沈硯琢磨著。
但在這一點，憑他的思維也想不通了，到底查什麼了。
原料？燒制？墨水？
這些都不是關鍵因素啊。
實在是想不通到底哪裡欠缺，沈硯的心情有一絲煩躁，而他不滿意，讓眾人的思緒也跟著停頓，紛紛陷入沉思之中。
可就在此時，一道低呼聲響起。
「嘿！」
「道主和家主都在外面看著，現在又是趕工的時候，你居然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你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忘了我怎麼教你的了？」
「不認字還不認識記號？」
「你這是故意在家主面前讓我難堪！」
聲音很大，或許有一些故意的成分，但也的確是憤怒。
「去通知一聲，不要吵鬧。」錢家主低聲道。
中年男子點頭，但走過去的時候，沈硯攔了一下。
「把挨訓的匠人叫過來，嗯……再隨便點幾個人過來，是不是熟手都行。」
「是。」中年男子點頭答應。
「道主想到什麼了？」錢家主問道。
「他不認字。」沈硯道。
沒有多說，而這簡單的四個字，卻讓錢家主一時摸不著頭腦。
不認字怎麼了？
就算是在錢家做工，但匠人不認字的多了，能幹活就行。
但他信任沈硯，不理解也沒多說，片刻之後，幾名匠人被帶了過來。
「見過道主。」
幾人在中年男子的帶領下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這張紙給你們，按照紙上的字，把地上的泥塊按順序擺好。」沈硯道。
而話音未落，眾匠人面面相覷，接過紙張卻也沒有動作，眼神飄忽不定。
「我明白了。」錢家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