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大漢地界?是漢中?」馬謖目視前方,眼神呆滯,如是喃喃說道。
楊儀捂著劇痛的臉,勉強睜開被淚水浸濕的眼睛。
咦!
難怪見多識廣的馬謖也會有如此的驚嘆……楊儀的第一反應就是:我超!給我干哪兒來了!?
面前,是一條筆直寬闊的大路,明顯被精心修繕過。
用夯土、碎石、茅草一層層混雜著鋪起來的大路,堅固程度可想而知——這一路北上,丞相府的大軍走在官道上,一路顛簸磕絆,還從未見過如此齊整的道路!
回頭望去,是這一路上眾人已經司空見慣的道路——坑坑窪窪,崎嶇不平。
而面前的大路,則讓人眼前一亮!
從寬闊程度上來看,可容四車並行。
道路平整,不但沒有官道上常見的車轍印兒,就連小坑窪都沒有。
戰車向前行駛,那路面的堅固程度更讓人吃驚……甚至連揚塵都沒有!
道路兩邊,甚至還有一排小樹,剛剛抽出春天的嫩芽……明顯是新種的,樹幹還不及幼兒的手腕粗。
剛剛車輛劇烈顛簸了一下,就是因為剛剛駛上這條新路——明顯比老路高出一截,故而有了一瞬間的顛簸。
「這漢中官道……」馬謖揉了揉眼睛,然後驚異地說道:「縱使是先秦馳道,亦比之不過!」
諸葛亮與馬謖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了幾分喜色。
但凡大軍出征,輜重道路都是第一位的。
故而有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諺語。
古往今來,因為輜重道路出了問題,而導致戰役失敗的例子,可謂比比皆是。
【漢中】有如此官道,勢必能讓諸葛亮北伐大軍的糧草運輸更加快速便捷……無形之中,更提升了諸葛亮對於此戰的信心!
唯有楊儀疼得面容扭曲,心中對魏延的恨意又增加了幾分:「好一個魏延老匹夫!」
「朝廷命他鎮守一方,卻用寶貴的民力,來修這破路!」
「這等表面修飾,要花費多少民脂民膏!」
楊儀惡狠狠地給魏延扣著帽子:「多年以來,相府暢行節儉……就連丞相的夫人,地位何等崇高!也要親手織繡,以作貼補……」
「魏延老匹夫卻如此豪奢、揮霍民力!」
「這漢中……依我看,肯定已經民不聊生!」
「當問罪於延!」楊儀最後的判決說得斬釘截鐵、咬牙切齒……可惜一邊說話,眼淚還在一邊止不住地往外流淌,削減了他不少氣勢。
諸葛亮沉吟片刻,眉毛也微微皺起。
楊儀這番話雖有私怨泄憤之嫌,但細細一想,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這路修得確實出彩,但肯定耗費民力不少。
【漢中】哪來那麼多的財政預算?
若是這北伐橋頭堡把稅收到了九十年以後、導致這咽喉要地民怨沸騰……縱然這路修得好,也是弊大於利。
「尋幾個當地農夫來!」諸葛亮臉色嚴峻,如是吩咐道。
丞相的要求很快便被滿足——不消多時,幾個當地來不及避讓大軍的農夫便被帶到諸葛亮的四輪車前面。
這幾個顯然是地道的農夫,面對一望無際的北伐大軍和面色威嚴的諸葛亮,顯得畏畏縮縮,直接便拜倒在地上,叩頭如搗蒜。
「父老們快起來。」諸葛亮聲音溫和起來:「我乃漢相諸葛亮,二三子不必驚慌。」
眾農夫面面相覷,一齊下拜。
諸葛亮:「汝等是本地農夫乎?」
「眼前這路,是鎮北將軍所為?是如何修的?可有濫用民力之嫌?」
眾農夫瑟縮良久,終於有一個膽子稍大的年輕人,聲音微顫:「回……回丞相的話!」
「這路,不是鎮北將軍修的。」
「是鎮北將軍的二公子、魏成少將軍修的!」
哦?
諸葛亮大感意外!
「魏成?」馬謖皺起眉毛,復讀了一下這個名字。
農夫們連連點頭。
諸葛亮記憶力非凡,在片刻的迷茫之後,就從腦海里檢索到了相關的人物:「魏成……啊!士功!」
馬謖挑起眉毛,臉上有些許難明的滋味:「就是丞相之前所說的那個……不遜於我的天才少年?」
楊儀則冷哼一聲!
「都是魏家人修的,是不是魏延又有什麼區別?」楊儀冷聲說著,臉上的紅印兒火辣辣地痛,讓他的聲音也更陰狠了不少:「都是耗費民財……」
農夫大著膽子道:「這位使君可是說錯了!」
楊儀大怒:「你……」
為首的農夫:「魏二公子沒用民財……我們給二公子做工,還有工錢可以拿呢。」
「二公子打造壓路車,還有水力碎石機……修路,沒花費多少工夫。」
楊儀氣得張口結舌,臉上剛磕出的紅印兒又紅又腫!
倒是馬謖,挑了挑眉毛:「壓路車?」
「水力碎石機?」
「回這位使君的話——」農夫們不敢怠慢,為馬謖詳細描述了魏成的傑作。
諸葛亮也仔細聽著,越聽越覺得震驚!
總得來說,魏成在修路的時候採用了很多新技術,其中絕大部分東西,諸葛亮等人都聞所未聞……但是一經農夫說穿了原理,又覺得竟然如此簡單。
既然有這麼多降本增效的新技術,修路花費的錢帛,自然就比諸葛亮等人的預計大大降低了!
又聽說魏成修路沒用官府的錢,而是私掏腰包……
諸葛丞相驚訝不已:「魏士功……真是……」
一旁的馬謖皺了皺眉毛,莫名地感受到一陣不快……卻也說不出來什麼。
這個魏成!
在【成都】的名聲那般頑劣,偏偏回到【漢中】之後,倒像是換了一個人。
突然聯想到鎮北大將軍的做派……
嘖!
魏成這是挨了多少打啊!才成的角兒啊!
……
楊儀啞巴了很久,看著面前的諸葛亮越聽越認真、越聽越欣賞的表情,已經出離地憤怒了!
該死的魏延一家人!
「哼!」楊儀暴跳如雷:「魏家父子,自甘下賤!」
「尤其是那個魏成!」
「鑽研卑賤匠工之務,為我輩士人所不齒!」
「魏成精於此等微末小道……有那個時間,還不如投入在督導屯田農耕這樣的正事上。」
「我敢打賭!」
「漢中的農耕,肯定已經一團糟……」楊儀頓了頓,又往回找補一句:「至少……肯定沒有匠工賤業那般出彩就是。」
諸葛亮正聽那些農戶人說話聽得入神,卻被暴怒的楊儀打斷了思緒。耳聽得楊儀明顯破防、甚至已經有點兒口不擇言了,諸葛亮不禁皺起眉毛,正欲勸慰楊儀……
「這位使君!當真是胡說!」跪在地上的農人瞪大了眼睛,徑直對楊儀說道:「你怎麼憑白污衊我們魏二公子?」
諸葛亮、馬謖等人都一愣!
而楊儀暴怒:「賤民!你說什麼!」
「難道你們漢中的農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