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睿,字元仲,史稱魏明帝——魏文帝曹丕之子、曹操之孫。
史載這廝『沉毅斷識』,有君人之威儀……似乎此言不虛。
曹睿身量欣長,面如冠玉而略帶蒼白,顯然是先天不足、後天縱慾之態。眉宇間有祖父曹操之英氣,眼角卻承父親曹丕之陰鷙。鬚髮濃密漆黑,與蒼白的面色形成鮮明對比。
如此造型,可謂不怒自威。
若要怒起來,那當然就更可怕了!
此刻的曹睿,無疑正是暴怒不已:「你再說一遍!」
「臣無能……」張郃以面觸地。
曹睿猛地站起身來,氣得團團轉——
五萬步騎、近乎全滅!
這可不是普通的衛戍士卒……這是正兒八經的野戰精銳啊!
一戰下來,打沒了五萬人!
可真夠曹睿心疼得跳腳了。
曹睿猛然站住,眼睛眯起,臉上浮出病態的嫣紅:「詳細說說。」
不愧是曹睿……如此短時間內,便能強行壓制自己的情緒……縱使是老資格如張郃,也不敢怠慢,立刻按曹睿的要求細細道來。
「奇襲街亭?」曹睿頓住:「怎麼可能?」
張郃汗如雨下。
再說到後面糧草耗盡、強行泅渡、趙雲趕來的時候……曹睿悶哼一聲,擺了擺手,示意張郃不用再說了。
張郃俯首:「願受陛下責罰。」
曹睿:「魏成……好陌生的名字。」
張郃:「臣已打探清楚,此乃蜀蠻偽都亭侯魏延次子……此前確實不曾有過什麼聲名。」
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陰鷙划過曹睿的眼角:「此子,斷不可留!」
張郃:「臣無能……」
「好在是魏延之子……若是荊州世家出身,必被諸葛重用……」曹睿如是長吁一聲,像是鬆了口氣。
「貶三級,退下吧。」曹睿揮了揮手。
張郃大鬆一口氣,唯唯退下。
這位剛即位不久的新君給人的壓迫感和決斷力,簡直可比當年的曹操……遠勝其父曹丕。
可惜。
如此雄才大略的新君,偏偏身體孱弱——或許,這便是上天的公平吧!
聽著身後曹睿又在不住地咳嗽,張郃不敢逗留,加快腳步離開。
……
魏成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傳到千里之外的曹睿耳朵里了……不過就算他知道,也肯定覺得無所謂。
魏青青連蹦帶跳,在春風中顯得腰肢柔軟,長發隨風飄舞,更為少女添上一番青春的靈動。
魏成懶洋洋地靠在門廊處,欣賞著小妹:「爹可說過,等我北伐回來,就把你……」
「不許說!」魏青青眼睫毛一撲閃,猛地扭頭。
好一個嬌羞樣子!
魏成挑挑眉毛——他現在心情相當不錯。
第一次北伐大戰,在魏成的努力下,蜀漢的戰果相當不錯——最重要的是,魏家終於有朋友了。
除非狼爹趕緊退休,遠離權力中心、別再與楊儀等荊州世家交惡……否則,只有儘快扶持魏家的勢力和羽翼,才能在未來的滅門之禍中活下來。
結拜關張兄弟、拉攏趙雲趙統——大家都是先帝老功臣派系,本就該關係更親近些。
此外,最大的收穫便是馬謖。
提起馬謖……他怎麼還不來?
「報!稟少將軍,馬參軍來府上了!」一名跟著魏成魏家部曲跑進來,如是通稟。
說馬謖,馬謖就到!
魏成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快請!」
趁著這個工夫,魏青青一溜煙跑掉了……緊跟著,馬謖便大步走了進來。
自從撤軍回【漢中】之後,已經過去了近一個月,這還是魏成第一次見到馬謖——說實話,魏成等得望眼欲穿,可算把馬謖給盼來了。
「士功。」馬謖微笑行禮。
魏成笑著上前迎接,剛走了兩步,臉上的笑容就呆滯了一瞬——和一個月前相比,馬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從外形上來看,馬謖至少瘦了兩圈兒。
最重要的是氣質上的變化——這種變化很難用言語來描述,但是曾經那個神采飛揚丰神俊朗的荊州士林之首,明顯變得內斂了很多。
馬謖,本就不是庸人,而是個天才——庸人豈能入得諸葛亮法眼?庸人能被諸葛亮當接班人培養嗎?
街亭之敗,對馬謖的磨礪是巨大的。
諸葛亮的斧鉞——雖然最終沒落在馬謖的脖子上——但,對馬謖的磨礪也是巨大的。
天才,經過這樣的磨礪,將會有怎樣的成長?
「幼常變化好大。」魏成的笑容很快恢復如常,引馬謖入書房。
馬謖微微一笑,盡顯沉穩:「士功,等我很久了吧?」
魏成:「不白等。」
馬謖:「確實不白等。」
魏成:「丞相那邊……」
馬謖:「再不復往日矣。」
魏成:「果然……」
馬謖:「正如士功之所願?」
魏成:「幼常兄何出此言!我……」
馬謖:「我非庸人。」
魏成:「是。」
馬謖:「既知我聰明,何必再言?」
魏成作慚愧狀:「只是……」
馬謖淡淡一笑,擺了擺手:「丞相本欲殺我,蒙士功相救,已是大恩……豈能對恩人心懷怨望?」
魏成尬笑兩聲。
確實……這正符合魏成、或者說是符合魏家的利益。
諸葛亮已經對著馬謖舉起過屠刀,雖然這屠刀最後又輕輕放下——但一來一回之間造成了裂隙和隔閡,卻永遠不能再恢復了。
一個月以來,馬謖仍然陪伴在諸葛亮身邊。
但是諸葛亮卻能深刻感受到——這個馬謖,和之前的馬謖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表面上還在諸葛亮身邊聽用,但內心已經離心離德!
姜維越來越被重用,很大程度上已經取代了馬謖的位置……但馬謖不爭不搶,放任關係疏遠……荊州士林之首,本就不該靠討好、求寵來生活。
哪怕被討好的是權傾朝野的諸葛亮!
馬謖:「我早該來了。」
魏成:「莫不是心懷僥倖?」
馬謖喟然一嘆:「確實……但我與丞相之間,確實已經……」說到一半,馬謖不再說了,然後微微一笑,目視魏成:「你也是個聰明人。」
魏成:「誰敢在幼常面前稱『聰明』二字?」
馬謖:「那麼,你定知我來意了?」
來了!
魏成逼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內心全神貫注,表面仍雲淡風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