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陸遜於夷陵大戰之後,不見重用,反倒貶斥——很多人都認為,這是吳王老糊塗了的體現。
確實。
經過幾十年的時間,如今的孫權,早不是當年在【赤壁】聯劉抗曹的英主……
但諸葛瑾卻知道——現在的孫權,遠比那時候更加可怕!
吳王常帶似笑非笑之色,令人莫測其心——是嘉許還是猜忌、是真心還是試探,就連諸葛瑾這樣的大才,也總難分辨。
就如陸遜之事——諸葛瑾知道,吳王貶斥陸遜,本質上是在壓制陸家。
和諸葛亮、曹操對世家那又用又壓制的行為不同——江東孫權的治國方針,完全是依仗本地世家……經過三代經營,如今的東吳政權已經從一個外來戶,完全轉化成本地世族真心擁戴的政權。
但,吳王看似重用世家,其實心中始終有防備。
當年孫堅孫策,本非江東世家出身,千里迢迢來到江東,打出一片江山……傳到了孫權手中後,孫權老謀深算地搞平衡、搞牽制,重用本地世家人才——但,東吳終歸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土政權。
對世家有所防範,理所當然!
如陸家——勢力已經太大,故而陸遜雖勝而不得賞。
總得來說,像孫權這樣一位對局勢洞若觀火、治國如烹小鮮的老狐狸,誰敢輕視他,那可真是活膩歪了!
諸葛瑾絲毫不敢怠慢,恭敬道:「大王,犬子有信來。」
孫權眼眸微眯,讓諸葛瑾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紫須下的寬嘴卻咧開笑道:「以元遜之能,未來也是我大吳的棟樑啊……信里都說什麼了?」
諸葛瑾從懷中摸出一物:「呈請大王親閱!」
孫權樂呵呵道:「我信得過你,你直接說吧。」
「反正你肯定已經拆開看過了。」
就這一句,諸葛瑾冷汗都要下來了,感覺自己脖頸處冷風直冒,趕忙道:「大王明鑑——犬子來信,也不知道是家書還是國事……老臣……」
孫權不禁失笑:「一句玩笑而已,看給你嚇得。」
「快說吧。」
諸葛瑾收斂心神,強自鎮定下來,大略闡述了一下那封信的內容:「大王,犬子在漢國嶺南之地,已鼓動五大蠻部之中的三個!」
「如今,漢國自顧不暇,應該不會發現我們的交州之變了……」
孫權仍然眯著眼,慢悠悠道:「希望他低調些……漢國人沒發現元遜吧?」
諸葛瑾:「大王放心!漢國新任興古太守魏成,年不滿二十,乳臭未乾……壓根不是犬子的對手!」
孫權:「街亭大勝的魏成?」
這個名字,對於孫權來說也並不陌生了——
蜀漢的後起之秀、據說是漢國眾多將二代們之中的佼佼者……曾於街亭大戰之中,以詭計擊敗魏國大將張郃,殲滅魏軍近五萬……
如此年輕,卻有這樣震撼天下的赫赫戰功……明明是個天縱奇才,居然還說他是『乳臭未乾』?
諸葛瑾:「大王,犬子在信中說了,魏成上任興古之後,勞民傷財,治下一片混亂……所謂街亭大勝,應當是魏延的功勞,假以孺子之名,以助後輩成名罷了。」
孫權恍然:「原來……」
諸葛瑾放鬆下來,笑道:「我家恪兒雖庸常之資,但也不是那個蠢笨的魏成可以戰勝得了的……大王放心便是!」
「只是……」
孫權:「嗯?」
諸葛瑾:「犬子在心中說——想要進行下一步計劃,需要更多的資金投入,最好還要有些牲畜、鐵料之類的。」
孫權一愣:「他要錢我能理解,要牲畜和鐵料幹什麼……他要多少?」
諸葛瑾撓了撓頭:「三十萬貫。」
對於一個家族來說,這是一筆巨款,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三十萬貫實在算不了什麼——只能說魏成眼界還太窄,哪怕抻著脖子要,也沒敢要個太離譜的數字。
孫權:「給他五十萬!」
「所需牲畜、鐵料……全部給他!」
「寫信給元遜,就說只要能幫我拖住漢國無暇顧及交州,便算他大功一件!交州……士徽……」
想起交州叛亂,孫權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層陰霾。
隱約的殺意,一閃而過:「另外告訴呂岱,只要能儘快平亂,什麼手段都可以用!」
踏馬的。
蜀漢兩次北伐,戰果不菲,看得孫權很眼饞吶。
偏偏我們大吳國,不但沒有向北進取,後院兒反倒先著了火!
必須儘快平定交州之亂!
哪怕要為此再當一回不講信譽的『鼠輩』,孫權也認了!
……
大漢,興古。
蠻兵有聞戰則喜的傳統,自然是不需要魏成廢太多唇舌去動員的——於是魏成拜託馬謖給士徽寫了一封長信之後,便帶著馬謖視察廠區。
上輩子作為一個機械佬,魏成的工匠技術放在這個時代,可謂獨步天下。
嶺南發展如此神速,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面前的這座廠區在源源不斷地造血——
初定嶺南之後,魏成徵發勞力,在城南直至河邊的地方修築了一大片廠區,將許多工廠都修築在這裡,包括軍用方面的冶煉廠、鍛造廠、箭矢製造廠等等。
以及民用的陶瓷廠、紡織廠、磚瓦燒制廠等。
將工廠集中起來的好處在於方便保密——魏成運用的很多技術其實沒什麼門檻可言,如果被外人看上一眼,很快就能學去了,於是廠區外面修築了高牆,崗哨林立。
完全就是一座新的城池了——這座廠區,也被魏二公子命名為『造城』。
從防禦能力上來看,【造城】甚至比魏成的治所【宛溫】縣城還要防備森嚴——魏成麾下的一萬嶺南軍駐地,就在廠區以北,相距路程還不到三里。
無論颳風下雨,總有成隊的嶺南軍士卒披堅持銳,在【造城】周邊巡邏!
「臣等拜見太守!」城門處,一隊嶺南軍士卒齊刷刷對著魏成的車駕行禮。
魏成大咧咧一擺手:「不必多禮。」
車駕上除了魏成之外,馬謖也在。
一旁的另一輛車上,諸葛恪也赫然在目——不過諸葛恪的待遇明顯有所提升……至少身上已經不綁繩子了。
畢竟諸葛恪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又是當今大漢丞相諸葛亮的族侄——必要的尊重還是不能少的。
一路行來,諸葛恪感覺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
直到【造城】城門處,諸葛恪仍然感覺腦子裡一片漿糊!
「馬平呢?叫來見我。」魏成大咧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