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大將恆治被幾個軍士押送到魏成的中軍帥帳之中,眼前的一切令他大感意外。
帳中,僅有魏成坐在帥位上,貼身護衛的魏三公子魏寧則手扶佩刀,立於魏成之後——除了這兄弟二人之外,帳中便沒有其他人了。
形影不離的馬謖、關興、張苞、沙珂拔等人,皆不在此處,更別提那些常列於帳中聽命的二五百主(即通俗所謂千夫長)們了。
「敗軍之將恆治,拜見魏太守……」恆治已經憋了一肚子話,打算用這句話來開頭。
可惜剩下的話,都被魏成堵在肚子裡了。
只聽魏二公子驟然間聲色俱厲:「汝好生無恥!」
「今還有面目來見我哉?」
恆治愣了!
魏成語速加快,臉色鄙夷:「汝替士徽來賺我,我放汝安然離去,如今竟然跟著吳兵又來與我作戰!無恥至極!」
「汝受士氏家族大恩,如此恩遇,不思報答……士徽六人被呂岱所殺,汝竟然還能安心為呂岱效命,無恥至極!」
「背主求榮,是為不忠也。」
「我放汝歸去,而汝又來攻我,是為不義也!」
「如此不忠不義之徒,有何面目存乎天地之間?!」魏成演技極好,一席話說得慷慨激昂。
恆治本來就是個粗莽武將的性子,不善言辭,聽著魏成這一通搶白似的抨擊,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恆治也確實本就是個忠義之人。
對於魏成的話,恆治內心深處也是認可的——於是短短几句話下來,恆治羞憤欲絕,幾欲奪劍自刎,以證清白:「我……我……」
「我並非甘心為呂岱效力……來攻魏太守,也非我本意……」
魏成語帶譏諷:「哦?莫非是魏某認錯人了不成?」
恆治長嘆一口氣:「事已至此,只求速死!」
「請太守賜我寶劍一柄,我要身殉士氏,以全忠義之名。」
魏成:「懦夫!」
恆治:???
魏成:「大丈夫者,當思報效知遇之恩,如先秦時候的刺客,忍辱負重,以圖報仇;你抹脖子倒是很輕鬆,士氏家族的大仇卻如何得報?」
恆治目瞪口呆:「那……」
魏成陰險地咧嘴一笑:「願為我效勞、共破呂岱否?」
恆治絲毫沒有猶豫,立刻說道:「當然!」
魏成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畢竟在真實歷史上,這憨貨能在知其不可為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為了士氏家族殉難,可見也是個忠義之人。只可惜交州之地離中原太遠了,羅貫中都懶得寫。
不然的話,這憨貨的名聲估計也要流芳後世。
「願為魏太守竭力效從,給我一柄劍,我要殺吳狗!」恆治雙眼血紅,慷慨激昂地說道。
出人意料地,魏成卻搖了搖頭。
「不需你提著劍為我拼殺。」
「汝且回去,繼續在戰俘營里待著……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有過這次會面。」
「等我的訊息。」
恆治小小的腦袋有點轉不過彎來了,呆呆傻傻地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地應了聲是,然後渾渾噩噩地走了。
扶刀侍衛的魏寧也滿臉懵,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這位足(陰)智(險)多(狡)謀(詐)的二哥。
魏成微微一笑:「此戰,勝算已有九成矣!」
……
話說陳時麾下的兩萬先鋒軍,幾乎全軍覆沒——但是仗著天色昏暗,仍然有少數幸運兒逃脫了漢軍的剿殺和漫山遍野的抓捕,逃回了呂岱軍中。
「什麼!」呂岱噌一下站起身來,瞪圓了雙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呂岱氣得吹鬍子瞪眼。
帳下跪著的敗兵們看上去模樣悽慘,磕頭如搗蒜:「千真萬確!」
呂岱大怒:「魏成不過一介黃口小兒,怎會擊敗我麾下最得力的大將?」
「陳時呢?」
敗兵回稟:「陳將軍……亂箭穿身,已亡於陣中!」
呂岱大叫一聲,胸脯一鼓,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兩萬兵卒的折損,固然慘重,但是呂岱還不算太心疼——畢竟折損的都是交州降卒而已。
但是陳時的死亡,確確實實是讓呂岱心痛了!
這位老成持重的大將,是呂岱麾下最得力的助手,堪稱左膀右臂——多年來,呂岱是把陳時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
沒想到陰溝里翻了船!
居然折損在魏成這麼一個該死的孺子手裡!
呂岱狂怒,卻沒有任何辦法:「可恨!可恨!魏成,我早晚要取你的首級……」
敗兵及時道:「稟報老君侯——魏成並沒有帶著漢軍立刻返回興古!」
呂岱的怒吼戛然而止:「嗯?」
「稟老君侯——漢軍已於谷口設寨,似要與我軍決戰!」
呂岱在短暫的愣怔之後,仰天大笑!
「魏成啊魏成,你真是飄了啊!」
「擊敗了陳時的先鋒軍,難道也想擊敗老夫不成?」
「陳時麾下兩萬兵,都是羸弱的交州兵……而本帥麾下,則有大軍六萬!其中還有兩萬是我大吳國的精銳!」
「魏成小兒,利令智昏……」呂岱殺氣騰騰,從腰間拔出寶劍:「既然他在等我,那好!」
「傳令——」
「三軍開拔!與魏成賊小兒決一死戰!」
「不殺此獠,我誓不還師!」
吳軍上下怒氣升騰,在呂岱的命令下,六萬大軍即刻出動,直撲漢軍營壘方向。
小小一個魏成而已,竟然讓我們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
若不能斬殺這個該死的黃口小兒,恥辱永遠無法洗刷!
呂岱大軍六萬,晝夜兼程,向西行軍。
直抵魏成營壘之外!
呂岱手搭涼棚,望向漢軍營壘方向……越看越心驚!
「兩崖之上,各駐有一部漢軍……居高臨下。」
「山道狹窄,我軍如果強行進攻,必遭兩崖的弓弩、滾石、擂木。」
「可否能繞路上山?」呂岱如是問道。
一名吳軍參軍起身稟報導:「地勢陡峭、山林茂密,沒有通往山崖以上的路。」
有吳國將領建議道:「火攻可否?」
呂岱搖搖頭:「彼等駐於山上,肯定已經砍伐出一片防火地帶了……兩崖漢營,不可強行拔除……唯一令我疑惑的是,這些蜀蠻子是怎麼爬上去的?」
不光是呂岱,其餘吳軍眾將也都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漢國人會飛嗎?
「也罷!」呂岱不再多想:「只要擊破漢軍中軍營壘,那崖壁上的漢卒想跑也跑不掉!只要圍住他們,等他們餓死就行了!」
呂岱大拳一砸,擲地有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