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鎮南將軍府。
握著諸葛亮的手令,魏成氣笑了——是真的字面含義的氣笑了。
「拿去自己看。」魏成把手令遞給一旁的彭小四。
彭小四看了之後,放下手令:「丞相也是病急亂投醫——我們只有三萬人馬,陸遜麾下有七萬,還要讓我們一路突破陸遜的層層封鎖?」
魏成拄著頭,皺起眉毛。
關於要不要救的問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必須得救的。
要是放任陸遜把益州給捅穿了,李嚴以及一眾益州世家豈不是被抄了老窩?到時候老李嚴還不得發瘋?!怕是得把自己這座鎮南將軍府給掀了!
去不去救的問題,壓根就不用討論了。
問題在於怎麼救。
「來人。」魏成拍了拍巴掌,對著應聲走進來的鎮南營軍士吩咐道:「擊鼓,召集眾將。」
……
陸遜大軍調動的訊息,在交州也不是秘密。
在諸葛亮的信到來之前,交州軍眾將已經私下裡討論過無數次了……得到的討論結果往往讓人心裡沉重。
吳國七萬大軍,突襲守備空虛的益州腹地……
無論怎麼看,都找不到能擋住陸遜的機會啊!
尤其是那些益州世家出身的中下級官僚,或者是軍中某些來自益州的中低階武官,用一句人心惶惶來形容也不為過了。
「武威亭侯、庲降都督、鎮南將軍、交州牧兼領興古太守進帳!」門口的衛士突然一聲高呼。
眾將立刻安靜下來。
在這支交州軍之中,魏二公子的威望已經相當之高了。
「諸位。」魏成仍是沒有著甲,一襲白衣、大步流星走進來,一邊擺擺手:「都坐下吧。」
剛剛站起身的交州軍眾將遂一齊再度落座。
「陸遜襲擊益州的訊息,對二三子來說也不是什麼秘密了。」魏成坐在主位上,仍是眾將最熟悉的開門見山——
「就在剛剛,我接到丞相府手令。」
「諸葛丞相要求我三萬交州兵北上,救援益州!」
眾將哄嗡一聲,有耐不住性子的,已經在和身邊人交頭接耳。
魏成以目光掃視眾將,於是眾人再度安靜下來。
「這一仗不好打,但必須要打。」魏成言簡意賅地定了基調。
眾將紛紛點頭。
「取輿圖。」
鎮南營軍士手腳麻利地架起木架子,將地形圖掛在上面。
沙珂拔撓了撓腦袋,用憨厚的聲音道:「有什麼好怕的?當初他帶著十萬大軍,還不是被我家太守打得抱頭鼠竄!」
「現在他只有七萬人,而我軍已經擴編到三萬——用中原人的話來說,這就叫此消彼長!」
「我看,勝之不難!」
張苞皺了皺鼻子、趙統仍是默不作聲。
關興也皺了皺眉毛,然後輕咳一聲:「帳不是這麼算的。」
「陸遜曾以十萬大軍犯我交州——但彼時的他們遠道而來,而我軍熟悉地形,又是以逸待勞,相對來說還好打些。」
「這次,陸遜已經進攻益州,搶了先手。」
「我軍要去援助,就得長途跋涉北上——陸遜倒成了以逸待勞的那一方。」
「而且,我料陸遜不會算不到我們交州軍——多半已經在沿途設下重兵布防。」
「打不打得過且不說,就算打得過,這一路的阻礙也會耽誤我們許多時間……要是不能儘快趕回去,等到京師被破、恐怕回去也沒什麼用了。」
關興這通堪稱不詳的預言,讓大帳內的氣氛瞬間又壓抑了三分。
沙珂拔撓頭,想反駁,卻覺得沒什麼有力的論據,只得悶悶地坐回去。
大帳內,一片壓抑的安靜。
魏成拍了拍面前的長案:「好了。」
「傳我令——」
眾將一齊起身:「願聞將令!」
魏成:「張家二哥,立刻帶著斥候出發,結合商旅見聞,為我打探從交州到益州的必經之路上吳軍的設防情況。」
張苞乾脆利落:「遵令!」
魏成:「幼常兄,你來調配糧草。」
一直在角落裡不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馬謖點點頭:「遵令。」
魏成:「關大哥,你去安排三軍開拔前的事宜,要儘快。」
關興鄭重點頭,遲疑片刻之後道:「要是打不通陸遜留下的封鎖的話……」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眾將都屏住呼吸,似乎想聽到接下來的話,又有點不敢聽。
片刻的沉默之後,魏成突然笑了笑:「諸君莫慌。」
「要是實在不行,我還有一個險招……」
眾人點點頭,在魏成的示意下,相繼離開。
誰也沒把魏成最後的話放在心上——這只是鎮南將軍在安慰我們、穩定軍心罷了。
……
兩三天之後,張苞帶來了足夠多的訊息——
從斥候偵察的結果、商旅帶來的訊息綜合來看,陸遜確實已經做足了提防。
從交州回援益州的幾條主要的交通道路上,陸遜都留下了足夠多的精兵,把守山隘、關卡等等。
想要一路打回去,著實難如登天。
看著那面山水輿圖上用炭筆畫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吳軍布防情況,漢軍眾將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濃重的無力感,占據了心頭!
「真的打不回去了嗎?」有人在絕望地竊竊私語。
孫權的這次背刺,來得太突然了、太令人意外了。
上次和平條約,才過去幾個月的時間啊!
誰能想到孫權那老東西這麼不要臉皮?
甚至已經有人在默默垂淚了。
漢國,難道真的要亡於鼠輩之手了嗎!
馬謖:「為今之計,或許也只能派遣快馬,將陛下及宗室請到交州,或許還能得一時之苟安。」
眾人沉默。
誰都知道——要是真淪落到這一步,那麼漢國接下來也只是苟延殘喘了。
多年來,進取西北的勝利,都將化為泡影。
可恨!可恨啊!
就在幾個月前,季漢還是最鼎盛的狀態……
這落差感,實在是太大了!
「可恨的江東狗賊!」
「偏安交州,再無進取可能……」
「難道我們益州世家也要流離失所了嗎?」
「孫權著實陰險!可恨吶!」
「……」
就在一片哀嘆聲中,突然,魏成輕笑了兩聲,引得眾人為之側目。
「既然如此,也只有最後那個辦法能用了。」魏二公子如是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