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這個地步,大部分聰明人都覺得大勢已去了。
還能對勝利抱有信心的,要麼是陸遜的忠誠粉絲、要麼是徹頭徹尾的蠢貨……說實話,就連陸遜自己也覺得這一仗打得實在是窩囊!
平心而論,陸遜雖然自認指揮技術高明,但在即將爆發的江陵會戰中,勝算也就是四成而已。
況且,就算是打贏了,又要傷亡多少呢?誰也說不準。
三軍將士計程車氣不斷潰散、部分將士要麼是受不了飢腸轆轆趕路之苦、要麼是生了貪生怕死之念,都是情理之中。
「我問你——昨天晚上,我軍大營中又有多少個趁著晚上開小差逃走的?軍中司馬統計過了嗎?抓住了多少個?人押在哪?」陸遜看著自己的兒子,連發四問。
陸延:「軍中司馬已經暗中統計過了——昨夜,我軍又有夜逃者三百餘人。其中,竟不乏伍長、什長之類的低階武官……甚至,還有兩個百夫長也不知所蹤!」
「也有夜逃時失手被抓的,抓住了四十多個。」
「現在,那四十多人也和之前那些想逃走的卑劣士卒關在一起,等待父親發落!」
陸遜眉頭緊鎖:「這逃兵,是一日多過一日啊。」
吳軍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自從益州出發、進入荊州以來,幾乎每一天,吳軍之中都有掉隊的、逃跑的——毫不誇張地說,如果吳軍主帥不是名聲赫赫的陸遜,恐怕吳軍早就不戰自潰了!
陸延:「好在距離江陵已經不遠了,最多再過三天,我軍就將抵達江陵!父帥,江陵會戰,魏成會應戰嗎?」
陸遜:「他必須得打。」
陸延:「父帥心裡有數,孩兒就不多嘴了……抓住的逃兵,該怎麼處理?」
陸遜揮揮手。
陸延心裡會意:「孩兒明白了。」
……
遠遠望見漢軍的旌旗,何三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立刻就想從藏身的草窩裡蹦出來——
家人們誰懂啊!
在這荒郊野嶺,受盡了蚊蟲叮咬,還要忍飢挨餓……真是遭了老鼻子罪了。
現在看見漢軍的旗幟……明明自己是吳軍士卒,卻像看見了親人一樣親切!唉!甭管姜維是殺是收,趕緊給我們來個痛快的吧……這痛苦,真是受夠了。
伍長拉住何三:「別急。」
何三:「漢軍已到,為何要等?」
伍長搖搖頭,坐起身子,遙望漢軍行軍的佇列。
他倆都不識字,不認識姜維的旗幟——但是,從衣甲旗幟的顏色來看,確實是漢軍的隊伍無疑了。
很快,四下的草窩裡竟然蹦出不少人來,看得何三一呆!
看這些人的模樣,竟然都是吳軍士卒!
「投降!我等願降!」草窩子裡蹦出來的吳軍逃兵們高舉雙手,叩頭不止。
何三也要跳出去。
伍長一把拉住,搖搖頭:「再等等。」
與此同時,姜維騎在一匹戰馬上,望著數以百計的吳軍逃兵,不禁感慨地微微嘆了口氣——這一路走來,姜維幾乎每天都會遇到同樣的場景。
先是零零散散的吳軍逃兵。
然後越來越多。
到了今天,竟然一下子蹦出來幾百號人!
「魏士功真大才也,我不及也。」姜維鄭重地感嘆一聲,然後揮揮手,指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可憐蟲:「按舊例,收容了他們,等候士功發落——別忘了仔細盤查。」
周圍的漢軍兵士:「遵令!」
嘖嘖嘖,真是可憐吶!
雖說姜維部的一萬人從北方跑回益州、再跑回荊州——這長途跋涉過來,士卒們也著實沒少吃苦;但是和這些吳軍士卒們比起來,漢軍兵士們卻真感受到幸福感了。
甭管咱們走了多遠的路,好歹一天三頓飯是能吃飽的。
跟在陸遜的屁股後面一路走來,姜維部一萬士卒計程車氣隨著長途跋涉,反而越來越高漲!
吳軍已經狼狽若此,我軍必勝!
……
眼見先投降的那些吳軍士卒被漢軍收容起來、並沒有被當場格殺——伍長終於鬆了口氣,拍拍何三的肩膀:「走,我們也出去!」
二人走出草窩,也跪在路中央,連連叩首。
姜維部計程車卒們對於如何接待這些吳軍逃兵,似乎已經養成了一套成熟的章程——為首那漢軍百夫長大聲喊著:「有兵刃就趁早丟出來!要是被搜到,立斬!」
隨後,精疲力盡的吳卒們排成隊,接受漢軍兵士的搜查。
當然了——是搜不出兵刃的。
過了安檢這一關,接下來就是用草繩捆成一長串,然後發放乾糧……從漢軍士卒手中接過乾糧糰子的吳軍逃兵無不熱淚盈眶、狼吞虎咽……
負責給降卒發放乾糧的漢卒們板著臉:「慢點吃——將軍有令,每人每天只給發兩個!再多就沒有了!」
吳卒們千恩萬謝……
姜維發的乾糧很少——這是為了讓這些逃兵沒有充沛的體力,就免得他們搞出什麼亂子。
不過,兩個乾糧糰子,對於這些吳軍逃兵們來說已經不少了!
在陸都督麾下,一天只有一個糰子。
還不如在這邊當俘虜吃得飽呢……雖然也是半飢半飽,好歹也比餓得發昏要好得多啊!
接下來,漢軍士卒開始根據吳兵手裡的照身、以及士卒們相互之間的指認,來甄別他們的身份——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判斷這些吳軍士卒是否曾是糜芳麾下『征糧隊』的成員。
眾所周知,糜芳麾下的征糧隊,在益州犯下了累累血債。
吳軍俘虜們心驚膽戰地等著漢軍將士們甄別他們的身份,有個嘴碎的漢卒一邊檢查,還一邊念叨:「將軍說了,要是征糧隊的,一律拉出去砍了。」
「昨天就砍過好幾個了。」
一番細緻的盤查之後,負責此項工作的漢軍將領跑到姜維身邊,如實匯報了幾句;在俘虜們緊張的注視下,姜維臉色稍緩,點了點頭。
這就算過關了。
也算是巧合——今天這幾百號人里,沒有一個是曾經跟著糜芳劫掠、屠殺過益州的征糧隊兵卒。
何三長長鬆了一口氣:「能活下去了……能活下去了!」
一旁的伍長大哥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姜維大手一揮,下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