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安慶緒的叫聲並沒有能夠挽回自己死亡的命運,史思明此時已經貼近了他的後背。
人未到,可是刺骨的劍芒已經籠罩了安慶緒的身體。
「啊也——」
安慶緒心膽俱裂,身形暴退,手中的圓月金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希望可以抵擋於一時,可是咔嚓聲中,他手中的金刀斷裂。
安慶緒手中的金刀乃是絕世神物,足可以抵擋干將神劍,可是,此時的安慶緒已經受了重傷,內力大損。
其實,即使在安慶緒完好無損之時,對上史思明,他也是必死無疑,更何況他先前中了史思明的暗算。
一剎那之間,安慶緒手中金刀斷裂,手中虎口血如泉涌,內臟受到重大撞擊。
神劍劈風。
風神三劍,乃是史思明武功的精華,劍勢連綿,立即就要擊殺安慶緒於面前。
可是一刀帶著凌厲的風聲刺向史思明的腳踝「環跳」,一劍帶著瘋狂的殺意直取史思明的胸口「膻中」,還有一錘帶著呼嘯的風聲擊向史思明的後腦。
這是安慶緒新收羅的「武林三妖」,武功都有獨到之處,此番正好當值,見到安慶緒危急,齊齊來救。
噹噹當。
三聲響亮的磕碰聲之後,三人一起後退,手中兵器被史思明的幹將神劍上傳遞過來的巨大力量所震動,愣在當地。
使得他們三人愣住的不僅僅是史思明強悍的內力修為,而是安慶緒的死。
安慶緒死啦。
可是三個人都充滿了驚奇:陛下明明沒有讓史思明靠近,為什麼會死?
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史思明身邊的八百將領已經完全的控制了中軍帳的局勢。
安慶緒不像是死啦,但是卻是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呼吸全無。
「昏君,我要砍下你的頭!」
史朝義大喜,手中彎刀一揮,就要砍下安慶緒的頭顱。
「慢著!」蔡希德拼命來救。
可是史朝清就在這個時候運劍抵擋住了蔡希德的攻勢。史朝清是史思明的小兒子,最是疼愛,從小就習得一身好武藝,三十不到的年紀,居然已經達到明勁的巔峰。
眼看安慶緒就要被史朝義斬下首級,史思明一劍格擋,火花四射。
史朝義大驚,臉上露出恐懼之色:」父——父帥,孩兒做錯了嗎?」
史思明就冷冷的說道:「你沒有錯,不過安慶緒這奸賊已經死啦,哼,他好歹也做過大燕的皇帝,給他留個全屍。」
「是。」史朝義懸著的一顆心算是落地。
「什麼,陛下——陛下已死?」蔡希德忽然停止了進攻。
「蔡希德,我告訴你,逆賊安慶緒的確已經死啦。」
就在這個時候,安守忠帶領大批衛隊來到了中軍帳,田承嗣和牛庭介也在這個時候趕到。
一時之間,雙方劍拔弩張,卻都沒有動手。
因為所有的人都看著地下,看著一個身穿黃袍的男子。
安慶緒似乎死了,他靜靜的躺在地下,一雙眼睛睜大如海碗,可是雙目無神,讓人覺得一種莫名的不安。
「陛下,你——你怎麼啦?」
安守忠搶前幾步,撲到安慶緒的屍身旁邊,一探他的鼻息,臉上頓時顯現奇怪無比的神情:「陛下,陛下——」
他聲嘶力竭的呼喊安慶緒的名字,搖晃著安慶緒,可是毫無反應。
所有人都是心中驚駭:安慶緒果然死啦。
中軍帳里落針可聞,可是一種深沉的恐怖的氣息在蔓延。
良久之後,史思明的聲音響起:「安慶緒這奸賊的確死啦,死在我末日眼刀之下。」
就在這個時候,安慶緒的眼中汩汩的流出血水,一雙圓睜開的眼球破裂,凸出猶如死魚的眼珠乾癟了下去。
「陛下,陛下果然死啦。「蔡希德用手將安慶緒的眼皮闔上,萬分難受的看著史思明:「大哥,你——你太讓我失望啦!」
蔡希德的眼中流下淚水,大聲嚎叫起來:「陛下,您死得太慘啦,你這是被叛逆所殺。」
安守忠揮舞手中佩刀:「還愣著幹什麼,史思明弒君,大家殺了這個逆賊!」
說話之間,當先向史思明甩出一隻袖箭。
咔嚓聲中,史思明用手中劍將之擊落,大吼一聲:「且慢!」
這一聲巨吼乃是有備而發,猶如平地里一聲驚雷,中軍帳裡面所有人都感覺耳膜快要被震破。事實上,史思明這一吼,乃是少林金剛獅子吼,唐朝十三棍僧流傳下來的絕招。
換了是一般的高手吼叫也就罷了,可是吼叫的人是史思明,頓時有兩三個功力稍差的將領橫死當場。
史思明本來是化境中期極深的高手,使用全身內力吼叫,本來就已經十分恐怖,可是連史思明自己都感覺到奇怪,自己的功力似乎在這一吼之中又有提升。
我居然晉升啦,晉升到化境的絕頂境界!
史思明的心中狂喜。
這種事情雖然是史思明始料未及,意外之喜,可是事實上,他的武功已經十分霸道,再加上今日決意反叛安慶緒,殺了孫孝哲,尤其是殺了安慶緒之後,武功和精神都提高到一種恐怖的高度,終於晉升到化境的絕頂境界。
他心中並沒有覺得可以使用眼刀殺死安慶緒,可是在那一刻,武林三妖雖然被擊退,可是安守忠和田承嗣等人已經近在咫尺,如果再緩得一緩,安慶緒肯定可以找到生還的機會,所以在那一個剎那,史思明使用了他向不輕用的末日眼刀。
此招一出,雖然是對安慶緒眼神的攻擊,可是安慶緒受到重傷在前,本來已經是生命垂危,再受到這樣凝聚史思明全身功力的眼刀一擊,頓時魂飛魄散死去。
只有史思明清楚,眼刀不僅是精神上的攻擊,還有他同時使用的無形針,那才是致命的攻擊。
安慶緒在危急之中只顧著史思明的兵器,而且想到武林三妖為自己抵擋在前頭,根本想不到史思明最要命的招數居然是眼刀。
事實上,在史思明的眼刀雖然凌厲無比,可是畢竟只是精神上的攻擊,難以一擊致命,可是當安慶緒的心神被眼刀的攻擊完全鎖死的時候,一隻小小的無形針就可以致命,穿腦而死。
甚至於所有人在事後都不知道安慶緒其實是死在無形針下,還以為末日眼刀神乎其技。
「大哥,你為什麼罵陛下是奸賊?」
蔡希德在這個時候終於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是史思明的結義兄弟,向來對史思明馬首是瞻。即使被安祿山和安慶緒重用,可是從來不敢違逆這位義兄。今日若不是史思明殺的人是安慶緒,他也絕對不會和史思明動手。
「陛下,你還叫安慶緒這個孽障為陛下,他死有餘辜,他殺了先帝,殺了自己親生的父親安祿山,殺了我們的大哥。」
史思明目眥欲裂,滿臉血紅,幾乎是嚎叫一般說出了這些話。
全場寂然。
「不可能!」安守忠高聲的叫了起來,「陛下是安祿山大哥的兒子,太子,他繼承大燕的皇帝位,天經地義,史思明,你不要在陛下死後污衊他的名聲。」
安守忠本來是愚忠之人,現在見到史思明公然弒君,義憤填膺,自然想要將史思明擊殺。
「住口!安慶緒這個陰毒小人,他不配,不配繼承我大哥的皇位!」史思明再次叫起來,喝道,「諸位若是不信的話,我就讓你們看看這些證據。」
炸雷也似的兩聲擊掌之後,史朝義指揮著手下人將一具屍體抬到了眾人面前。屍體上面是厚厚的白布,遠遠的可以聞到香料和硝石的刺鼻味道。
「這是什麼?」蔡希德有點明白。
「義兒,開啟看看。」
「是。」史朝義來開了蓋住屍體的擔架,所有人一見,一起「咦」然出聲。
「陛下,怎麼會是陛下?」
「當然是陛下,陛下的屍首。當初大哥安祿山死在潘安湖畔的時候我就在懷疑,以大哥絕世武功,怎麼可能會死,現在我們知道了,那是因為大哥在連雲山峽谷遭到了唐朝和郭子儀的圍攻身受重傷之後,再遭到安慶緒的毒手,他從唐朝的手中得到毒藥下在飲食之中,趁機將大哥控制起來,秘密的殺害啦,大哥自知難以活命,臨死的時候咬舌自盡啦,義兒,讓他們看看,大哥的舌頭是不是自己咬掉的。」
史朝義將安祿山的嘴巴撬開,果然是血腥恐怖,他乃是咬舌自盡而死。
見到很多安慶緒部下的將領相信了,史思明再次說道:「大哥的胸口還被人捅了一刀,你們看,當初安慶緒告訴我們,大哥是死在郭子儀手中,那麼你們看看,他胸口究竟是槍傷還是刀傷,真相不就大白了嗎?」
他這幾句話甚是有效,很多人本來就有疑心,現在再看到安祿山的屍體,頓時瞭然,知道安慶緒果然是殺父弒君。
「很好,相信大家不用我多說,崔干佑,安慶緒已死,我史思明保證,只要你說出當時殺死安祿山大哥的真相,我饒你性命,高官厚祿,怎麼樣?」
崔干佑是安慶緒的貼身親信之一,親身經歷殺安祿山的事件,知道安慶緒一死,大勢已去,噗通一聲跪下:「你——你要我說什麼?」
「我要你告訴我,安祿山大哥是不是被安慶緒殺死的,是不是如我所說一般?」
「是。」他大叫起來。
所有人一聽,神色都變了。
換了是史思明手下的人說出這些話,那不足為奇,可是崔干佑是安慶緒的貼身親信大將,他都這樣說,而且安祿山的屍體還在眼前,哪裡還有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