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滸山，地動山搖。
一團刺眼到無法直視的熾白火球轟然炸開，讓黑夜變成白晝。
直徑近百米的巨大火球迅速膨脹，烈焰向外翻湧，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蒸騰。
爆心高達數千度的恐怖高溫足以將一切生命吞噬，不管是鐵甲犀還是長毛巨象，頃刻間便化為焦炭。
大地震顫，岩層都被掀起，破碎的凶獸屍體碎塊如暴雨般射向百米高空。
天滸山仿佛下了一場血雨。
爆炸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塵浪滾滾，樹木成片攔腰折斷，連陣地掩體的沙袋都被震倒了一些。
潮水般的獸群立刻受了重創，衝鋒之勢為之一銼。
而受那道震天撼地的爆炸聲影響，再加上火力網下死傷慘重，怪鳥們開始逃散。
獸群似乎也想撤退。
可一道雄渾、霸道，仿佛打雷般的吼聲響起，而後那些想要撤退的獸群又紛紛開始聚攏衝鋒。
李奕和周紅旗對視一眼，目光如炬。
發出這叫聲的，就是躲在獸潮幕後真正的統帥，一隻強大如神話生物般的高級凶獸！
「果然和你說得一樣，這龜兒子真慫，這樣都不肯現身。」
李奕瞥了他一眼：「你準備怎麼辦？」
「無他，死戰耳。」
周紅旗看著去而復返，再度殺來的獸群，兩眼一眯，那股屬於儒將的氣質消失不見。
他一把撤下軍裝外套，襯衫下的肌肉流暢、精悍，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狂野、彪悍、霸氣。
一手握槍，一手提刀，他修長的身軀屹立於最前線，宛如一隻靜立的猛虎。
「吹衝鋒號！」
「狗日的，向來只有咱們119團衝殺的份，這幫畜牲也配？」
「弟兄們，跟我一起活動活動筋骨，教教它們，什麼叫衝鋒！」
他要藉助爆炸的餘威，主動發起一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反衝鋒，硬生生殺散這群凶獸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勇氣。
要快！
要狠！
要凶！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隨著那熟悉的衝鋒號響起，仿佛刻在骨子裡的基因都動了，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熱血。
周紅旗身先士卒，一馬當先。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李奕單手提刀，比普通人強大七倍的強悍體魄讓他猶如一道暗夜中的閃電，流火金瞳則讓他在黑夜中洞若觀火。
「慢點——」
周紅旗話未說完，李奕就已經超過了他，並在短短三秒內拉開差距。
「這小子……」
擔心李奕孤軍奮戰，陷入包圍，他咬牙再次發力，速度更快了幾分。
「殺！！」
李奕縱身一躍，雙手舉刀下劈，猶如一頭下山猛虎，直接將一隻長著牛角的凶獸劈成兩半。
他的血液在體內發燙，刀鋒好似有了魔性，兇猛到了極致，轉瞬間就砍下了好幾顆腦袋。
幾隻鬣狗凶獸悄悄合圍，企圖掏肛，卻在流火金瞳超強的動態視力下慢如龜爬。
寒芒一閃。
只是一刀，便同時割破了那幾隻凶獸的脖子，腥臭而滾燙的鮮血如泉水般湧出。
流火金瞳全開，戰場上瞬間成了慢動作。
一切都纖毫畢現。
他猶如一隻穿花蝴蝶，遊走在危機四伏的凶獸群中，刀光飛舞間血如雨落，卻又總能化險為夷，險之又險地避開偷襲。
這驚人的一幕，讓趕來的周紅旗都忍不住看得一怔。
「這小子，原來先前還藏著實力……」
「沒想到，遇到了一個比我還猛的。」
他提刀殺入獸群，119團的戰士們緊隨其後，宛如尖刀般鑿入了獸群。
吼聲、罵聲、槍聲，以及刀鋒入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仿佛一曲盪氣迴腸的樂章。
……
倒計時27時48分31秒。
天已經亮了。
陣地中，戰士們或是包紮著傷口，或是抱著槍睡著了。
他們都太累了。
激戰一夜，他們幾次殺退了獸群，取得了輝煌戰果，但代價也非常大。
「報告團長，陣亡九百八十三人，重傷七十九人……」
周紅旗聽著這個數字，攥緊了拳頭，一言不發。
119團，滿編不過兩千多人，一晚上就死了將近一半。
這些都是陪他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鐵骨錚錚的猛將，此刻卻紅了眼眶。
直到李奕將高濃度酒精倒在他後背的傷口上，那是一道長約20厘米的傷口，血肉模糊。
赤劍虎的利爪，差一點就能剖出他的心臟了。
「嘶！你小子輕一點！」
李奕笑道：「團長，這次你可又輸了。」
周紅旗搖頭，嘆道：「比不上你這個妖孽，你真的沒事嗎？」
同樣是衝鋒陷陣，孤身殺入獸群，他險象環生，但李奕倒好，除了身上被血染紅，居然沒受任何傷。
「我沒事。」
「但你的眼睛似乎不太好。」
李奕一怔，而後無所謂地笑了笑。
流火金瞳因為使用過度，此刻正火辣辣地疼，瞳孔里布滿血絲，如針扎一般。
要是在現實中，他肯定會小心使用，但既然是遊戲裡，就無所謂了。
包紮好傷口，周紅旗沒有說話，而是躲在角落裡默默抽菸。
李奕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如果我能成為武者，隊伍的傷亡一定會更小……」
「真想看看武者的世界啊，可惜，我應該是看不到了。」
煙霧繚繞中，周紅旗看向山背後的常江，輕聲說道。
長風萬里，江水遼闊。
就在他們視線看不到的遠方，數百萬軍民正在晝夜不停地渡江，成千上萬的船隻來回擺渡。
江對岸的武城，已經修築了完整的防禦工事，只要入了城，就能活命。
「完成任務，撤退入城，就能看到。」
雖然李奕知道這裡只是遊戲，周紅旗也只是遊戲裡的一個npc，可他還是出聲寬慰。
他分明知道，歷史中的英雄團長周紅旗，早已戰死在天滸山，卻還是忍不住繼續道：「以你的資質，將來必能成為武者！」
「李奕，你說，以後會有更多的武者嗎？」
周紅旗突然問道。
「當然，會比現在多得多，甚至就連學校里教書的體育老師，都有可能是武者。」
「而且他們會不斷探索更高的境界，厲害程度遠超你的想像。」
「有多厲害？能比得上明王嗎？」
周紅旗眼裡閃過一絲嚮往。
他從小跟著師父習武，後來從軍報國，十日天災後，聽說過明王釋靖宗的種種駭人表現，對成為武者有著極強的渴望。
李奕不禁想起了一道身影，她立於高台，眸中的戰意比太陽還耀眼。
「比明王還厲害。」
他確定地點點頭，而後指著山背面的那條巍峨大江，道：「那些正在渡江的人們，他們，或者他們的後代，以後會有人成為厲害的武者。」
「他們中還會有許多厲害的科學家，研發出更強大的武器，就算那鐵甲犀再厲害十倍，也能一炮轟碎！」
「對了，還記得我說過的凶獸弱點嗎？以後會有人開創出凶獸學，創立AI大模型，研究分析各種凶獸的弱點，不用再拿命去測……」
李奕輕聲描繪著那個世界。
周紅旗又點了一根煙，邊聽邊吸，眼睛微眯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將煙把扔到地上，用腳踩了踩。
「成，那弟兄們就死得值。」
「就算看不到武者的世界了，也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