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逐漸落入了西山,黃昏傍晚,江小白拖著疲倦的身軀回到江府,才進東院便聽丫鬟告知,來了客人,在茶閣等候已久。
這時候還有人來?江小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慶雲起,那笑面虎該不會是想借著萬里香出事,再次提出購置江氏酒坊的提議吧。
江小白心中打定主意,要是慶雲起的話,就不見,晾他在茶閣處,愛等多久等多久,今天沒空與他打太極,便問道:「是慶雲起?」
丫鬟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古怪:「少爺,你去了茶閣就曉得了。」
江小白懷著疑惑走去了茶閣,待見到茶閣中坐著的人時,心中也是吃了一驚,旋即笑道:「沒想到是沐小姐大駕光臨,久等了。」。
張家也是時候來人了,只是讓江小白沒有想到的是,竟是沐小雙親自前來,也難怪剛才丫鬟的臉上寫滿了古怪,穿越以來,他對女色方面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欲望,既不會像其他紈絝子弟般愛逛青樓,也不會調戲府中的丫鬟。如今一如花似玉的少女突然找上府來,也難免會讓人往別處想。
沐小雙今日是一人前來,並沒有帶丫鬟,依舊是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這時,正剝著手中的一顆葡萄。她的手纖細白嫩,柔若無骨,動作輕盈柔美,只是尋常的一個剝葡萄皮,卻能讓人感到怦然心動。
沐小雙將剝好的葡萄放入嘴中,盈盈笑道:「怎麼,看江公子的模樣,似乎很不想見到本小姐?」
江小白哈哈一笑,遣退了門前站著的下人,又親自為沐小雙斟滿茶,道:「想見,也不想見。」
「不想見,我倒是猜的出來。」沐小雙又拎起了一顆葡萄,她似乎很喜歡這種水果,盤中的一大串已被她吃去了大半,「你一定是認為我來反悔之前的合作協議,對吧?」
江小白微微頷首,以示同意。對萬里香有意向的張家,不可能不知道今早發生的事,萬里香出了問題,沐小雙完全有理由解除掉之前的協議,這做法合情合理,無可非議。
雖是失去了難得的合作機會,但江小白也能理解張家的這一做法,不料沐小雙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驚詫萬分。
「不過你錯了,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要告訴你,儘管外面把萬里香傳的風聲鶴唳的,但你我先前達成的協議,依舊有效,張家不會反悔。」沐小雙先是正色的回答了句,隨後咯咯一笑道,「至於想見我的理由,是有什麼需要本小姐幫忙的嗎?」
江小白凝視著沐小雙,半晌後,才開口道:「但凡是個男人都不會拒絕與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相見,自古才子愛佳人。」
「你!」沐小雙的臉霎時起一道暈紅,叱道,「你怎麼還跟個潑皮似得嘴貧!」
沐小雙嬌怒的模樣,讓江小白心下一樂,心底的不快也掃去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實外面傳的也不全是假的,所販賣出去的萬里香,有人喝過後,身體的確出現了問題,如今還在醫館中。」
說到這,江小白頓了頓,又道:「你...就這麼相信江家?」
見江小白談論正事,沐小雙便未作計較,她輕撥動著杯蓋,緩聲道:「要是萬里香真有問題的話,你我如今又哪還能坐在這兒呢?」
喝了口茶水,沐小雙接著道:「說句得罪的話,張家雖不經營釀酒生意,但本小姐多少也懂得些酒坊的門道,萬里香出了問題,恐怕...是你們江家內部的人所為。」
只憑一點點資訊,就已猜出了個大概.江小白心底不由一嘆,看來這位張家的千-金小-姐果真不簡單,旋即臉色凝重地道:「目前已有了些眉目,但要調查清楚,可能還需要些時日。」
話落,江小白舉起茶杯做了個「敬」的姿勢,淺笑道:「小白在此謝沐小姐的信任。」
沐小雙擺了擺手,道:「先別著急謝,我這麼做也是有目的。」
「哦?」江小白微眯著眼,淡笑道,「說來聽聽。」
沐小雙微作深思,爾後輕聲道:「萬里香是少有能稱得上臥雲樓規格的好酒,江氏若是倒下,慶匯酒坊便會一家獨大,這對誰都不好。」說到慶匯酒坊,她臉上已有了些怒色。
「嗯..」江小白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後,道:「可就算是查出了真相,還了江家一個清白,恐怕這廣府城也沒人再敢輕易嘗試萬里香了。」
沐小雙愁眉道:「這確實是個難題...」
「其實也不難解決」江小白帶著微笑,端起茶杯品了品,「只不過需要張家的配合。」
沐小雙聽罷,眼神一亮:「什麼辦法?」
「待江家澄清了此事後,你們便在全城舉辦一次品酒大賽,萬里香匿名參賽,勝出後,由張家在眾人面前宣布這酒便是萬里香!」江小白嘴角一撇,輕輕一笑道。
兩世為人的江小白,比同齡人多了份沉穩和隨和的氣質,不經意的一笑,淡然隨性,卻有一股與他現今年齡不相稱的氣度。
沐小雙心中沒來由地一跳,禁不住多看了幾眼,心中納悶,這傢伙不正經時令人討厭,可談起正事來卻又始終有著一副言笑自若的鎮定,著實讓她看不透。
短暫的出神後,沐小雙嫣然一笑道:「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不僅為萬里香正名,還可以撈足名氣。但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你調查出結果,澄清江家。還是那句話,本小姐靜候你的佳音。」
江小白送走沐小雙時,天色已晚,心正想著阿七怎麼還沒有訊息,便聽到了阿七的叫喚聲:「少爺,少爺」
「怎麼樣,人找到了嗎。」江小白趕忙上前問道。
阿七咧了咧嘴,神色有些悚惶地道:「何楓死了,死在了自個家中!」
「什麼,死了?!」江小白眉頭緊皺,看來還是晚了,有人殺人滅口,想要死無對證,連忙道,「趕緊帶我去看看。」
-------------------------------------
夜色已深,江小白與阿七舉著火把,踺下快馬一路西奔,來到廣府城西三里外的一處小破屋前。
「吁!」阿七率先勒住馬,將火把指了指跟前的屋子道:「少爺,就是這。」
江小白打著火把,見這一帶實在荒涼,一眼望去只有稀稀疏疏的五六戶人家,幾乎沒什麼人煙,不禁皺眉道:「確定是這?也夠荒涼破爛的。」
阿七立即點頭道:「誰說不是,這房屋頂上還破了幾個洞呢,起初我也懷疑,但這確是何楓的家,何楓的屍體就在裡頭躺著。」
「走,進去看看」
一進屋,一陣惡臭味便撲鼻而來,屋內地上躺著一具男屍,這男屍年約三十上下,雙眼翻白,口中吐著白沫,臉上的皮膚已稍稍有些腐爛。江小白用火把照了照,幾隻窩在屍體上的老鼠受到了驚嚇,吱吱叫到,速度的逃竄在屋內四角。
「看來已死去有些日子了」江小白喃道。
這一帶如此荒涼,在這居住的村民甚少,一個人死了幾天不被發現,也屬正常。
江小白將手中火把遞給阿七,捂著鼻子,蹲下身體,忍著惡臭,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放入了何楓嘴裡。
不一會,提起銀針,用火把照看,只見銀針已通體發黑,他又在何楓衣內搜了搜,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好一會兒才從懷內掏出了一張紙,只見紙上寫到:
「我對不起江氏酒坊,死有應得。」
「嘿!還把遺書寫好了。少爺,這何楓是在以死謝罪!」阿七驚訝道。
江小白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看來在萬里香下毒的人就是何楓無疑,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江洵那麼多年來一直待他不薄,甚至視為心腹,報復作為動機話,基本不太可能。而他作為江氏酒坊的釀酒師,薪錢一向很高,僅僅只次於江伯與江正兩人,為何又會居住在這如此荒涼破舊的地方。
江小白向阿七拿回火把,繼續在屋內走動,檢視四周,就見一角落的破椅子底下,正有著一東西照著火光在隱隱發亮,撿起這一東西,才發現是塊小小的銅製圓幣。
只看一眼,江小白心中已對方才的所有疑問有了答案,他立即叫道:「阿七,明日一早就在廣府城釋出訊息,就說江家正在大力尋找名醫。」
「啊?!」阿七有些不解地問道,「少...少爺,這人都死了,還找郎中幹嘛。」
「有時死人也會有死人的用處。」江小白冷冷一笑,翻開手掌,問道,「你見過這樣的銅錢嗎?」
阿七湊前一看,只見銅製圓幣上刻著「玲瓏賭坊」四字,搖了搖頭道:「沒見過,玲瓏賭坊我倒是知道,在城西街的盡頭,我也去過一兩次,但沒見過這種籌碼。」
江小白手中反覆玩捏著那枚銅幣,淡道:「看來是時候拜訪拜訪這玲瓏賭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