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踏、踢踏、踢踏」聲不斷在耳邊響起,渾渾噩噩中的江小白只覺得身體在隨著某物一顛一顛,腦里不斷著回放著江府的情景。
大火、屠殺、江府下人們的痛苦哀嚎。
一遍一遍不斷地重複,漸漸地他額頭處已滲出了冷汗,隨著畫面不停的回放,一個名字慢慢的在腦海中浮現出來,江小白喃喃地念著這一名字,越念越是氣憤,越念越是激動,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喊道:「王雲麟!」
江小白頓然驚醒過來,僅覺得那明媚的陽光刺的有些睜不開眼,他揉了揉腦袋,稍稍緩和了一會,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輛驢車上在一條林間小路上徐徐前行。
「小伙子,你終於醒了。」
江小白尋聲望去,就見驢背上坐有一人,他手持一根小樹枝,不時地輕輕拍打著驢背。
這人年紀看上去只有四十不到,穿著一件泛黃的舊綢長衫,就像道袍一樣,顯然是很久沒有換洗過,邋邋遢遢的。
江小白仍覺得陽光曬的很不舒服,身體散發的血腥味也令人感到噁心,揉了揉腦,狐疑道:「是你救了我?」
「是啊,我看你年紀輕輕滿身是血,覺得可憐,就把你救了起來。」
趕驢的男子轉過了臉,江小白這才看清他的長相。瘦削的臉,深邃的眼睛,五官倒還挺精緻,一頭蓬鬆的亂發,臉上膩著一層黃黑色的油光,像是許久沒有洗過臉,鬍子也沒剃,整一副貧窮潦倒,不修邊幅的模樣。
「噢...」江小白輕輕應了一聲,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被夕月紅打傷的內臟似乎好了很多已感覺不到疼痛,身上的刀傷也被人包紮,不由好奇道:「我身上的傷也是你治的?」
「那當然!別看我這幅模樣,我可是位有名的郎中!」男子朗聲一笑,頗為自豪地說道,「懸壺濟世,救濟蒼生說的就是我了,人送外號靠譜先生!」
江小白一陣啞笑,哪會有人會送這樣的名號,多半是自己冊封的,便半信半疑道,「你真是郎中?」
「嘿,你還不信!到附近打聽打聽,看有誰不識得我靠譜先生!」男子急了眼,連忙道,「再瞧瞧你身邊都是些什麼?」
江小白聽他說的如此神氣,不禁看了看身邊,見驢車上擺放的全是草藥,一旁還放有旗幡,上頭寫著「妙手仁心」四字。
「看來還真是個郎中。」江小白心底暗念了句,想來人不可貌相,這位號稱靠譜先生邋裡邋遢的男子醫術定然不差。要不然,自己受了如此重的內傷,又怎麼會在他的救治下恢復的那麼快。
江小白一度還以為是那褐色藥丸的功效,看來是誤會眼前這位先生了,正要開口道謝,卻見那男子滿是得意的臉龐,突然就緊張了起來,他一手拎著的小樹枝快速的抽打著驢背,嘴裡喃喃念道:「驢啊,驢啊!跑快些,被追上就完蛋了!!」
江小白略微一愣,轉眼間,怎會轉變的如此快?隨即便聽身後傳來陣陣腳步聲,一群人正往這邊趕來,皆是些村民,氣勢洶洶地大喊道:「別跑!」
村民們越喊,那男子手中的小樹枝頻率便也快,說來也是奇怪,在他的鞭策下,驢車竟也能像馬車一樣快行,不一會兒就將村民們甩在了後頭。
幾位村民見驢車已不見蹤影,皆停下了腳步,氣喘吁吁道:「嗨,又叫恩公跑了!」
江小白見此情形,便以為是這男子招搖撞騙,惹怒了村民。想到剛才還差點信了他的鬼話,心頭一陣無語。看來自己傷勢恢復的快,還是那顆神奇藥丸的功效,這位自稱是靠譜先生的男子,果真很不靠譜,也不由擔心起由他包紮的傷口,會不會有問題...
驢車飛快的前行著,江小白本想讓這男子在前一處就放自己下來,但想到傷勢未愈,此刻回到廣府中也不好作為,便打算先跟著他在江湖裡遊蕩遊蕩,待傷勢痊癒後再作打算。
「我們如今是在哪兒,又要去哪兒?」江小白開口問道。
見村民們沒有追上,靠譜先生鬆了口氣,道:「湘南郡的邊界上,準備去前面十多里遠的小鎮上歇歇,順便找找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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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郡...原來我已昏迷數日了。」江小白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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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南郡接壤著嶺南郡,也屬于越國南端。此前江小白對湘南郡了解甚少,只知湘南郡人特愛吃辣,幾乎是到了無辣不歡的地步,這也是之前讀的《列國遊記》里所知的。
靠譜先生與江小白趕到湘南郡的一個邊陲小鎮時,天色已然有了些黯淡。
「吁!吁!」靠譜先生停下了車,從驢背上跳了下來,從車內拿出了那面繡著妙手仁心四字的旗幡,一手牽著驢,一手托著旗幡,在小鎮的街上走著,嘴裡喊道:「都過來看一看嘞,懸壺濟世、妙手回春,不管大疾小疾,藥到病除,沒效可不收錢。都過來看一看嘞。」
江小白暗自汗顏,也虧得他能臉不紅心不跳的喊出如此不要臉的口號,這麼快便忘了被村民追趕的事了?
鎮上忽然來了兩道生面孔,一下吸引了眾多鎮上人的目光,只不過,這兩人的造型實在是太過詭異,一個邋裡邋遢,一個渾身血跡,行至街上時,路人紛紛後退,誰也不敢靠近。
靠譜先生仍舊悠然地走在街道上,嘴裡喊著那不靠譜的口號。走著走著,他忽然一聽,鼻子嗅了嗅,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包子攤,旋即摸了摸肚子,咽了一口沫,朝江小白問道:「你餓不餓?」
經此一說,江小白便也覺得肚子裡空空作響,點了點頭。
「去吃包子吧!」靠譜先生嘿嘿一笑,將驢車拉到包子攤旁,沖老闆大聲道,「來五個大肉包子,趕緊的!」
「好勒,客官您稍等!」老闆倒是很熱情,似乎毫不在意江小白的渾身血跡,不一會,便從蒸籠中取出五個熱氣騰騰的包子,笑道,「客官,這可都是剛出爐的!」
聞著包子溢位來的香氣,靠譜先生直咽口水,又催促道:「餡可得足啊,再放點蔥花!」
「客官,您儘管放心,餡夠!」老闆將包子裝好呈上,「多謝!五文錢。」
靠譜先生滿懷欣喜地接過包子,手在衣內四處搜了搜,卻是「咦」了一聲,便又放下了包子,轉身看向江小白,摸了摸頭尷尬笑道:「那個...你身上有沒銀子,我的銀錢好像不知道哪兒去了...」
江小白白了他一眼,暗道:「就你這還靠譜呢...」便把身上僅剩的十多兩碎銀拿了出來。
靠譜先生眼睛一亮,一把奪過了江小白手中的銀子,給了包子攤老闆後,將碎銀全放進了自己懷中。
「那是我的銀錢!」江小白趕忙驚道。
靠譜先生也回了一記白眼,哼道:「我什麼我...我要給你治傷,還要給找客棧換洗,沒看著周邊的人都不敢靠近嗎?就是因為你滿身血跡給人嚇得,這生意上的損失,你總得賠吧?」
這人還能無賴到這種地步?
江小白一怔,卻又無言以對,無奈地點了點頭,暗襯道:「這靠譜先生一點都不靠譜。」
兩人接著在鎮上遊蕩了會,靠譜先生見沒有生意,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待江小白洗過身子,再回到房裡時,他已是將藥熬好,放在了桌上:「快喝,藥涼了效果就沒那麼好了。」
江小白見這藥黑稠黏糊,不由心頭一顫,忍不住道:「你...真的會治病?」
靠譜先生的臉色又急了起來:「嘿,你怎麼還不信,若不是有我精心照料,你體內的重傷怎麼好的如此之快。」
話罷,見江小白仍舊一臉狐疑遲遲不肯喝藥,他倏地站直了身,凝重道:「依我的觀察,你體內的傷勢是由一名武林高手所致,五臟六腑皆受到了劇烈的震盪。我想...當時要不是有什麼靈丹妙藥及時護住了你的心脈,恐怕你早已死去多時了。」
江小白聽罷,驚得合不攏嘴,靠譜先生見其神色,得意道:「這回你總該信了吧,快把藥喝了,我再給你看樣不得了的東西,你便會知道我靠譜先生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江小白將信將疑地把藥喝下,便見靠譜先生從藥囊中取出一塊玉飾,道:「你看看。」
「這是什麼?」
江小白接過玉飾,才發現這玉飾形狀極其怪異,呈長方形,前頭大後頭小,就如那棺材一般,細細一看,玉飾上還刻有一上身是人下身是馬的弓箭手圖紋,實是怪異。
靠譜先生的神情又得意了幾分,挑眉道:「這塊東西是我當年給朝廷辦事時,皇帝賞賜的,普天之下能擁有這種玉飾的人,不會超過二十個。」
聽此一說,江小白這才覺得這玉飾質地潤滑,晶瑩剔透,握在手中還有一絲清涼傳入心扉,令人通體舒暢。
如此上等的翡翠、極品的雕工可謂是塊千金難求的好玉飾,可江小白卻不太相信他口中所說,只因這人實在是太不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