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世安一直在家養傷,經過一個多月地休養,傷情逐漸康復。這日突然傳來惡訊,在縣城飯店內做工的妹妹洪世清為擦窗戶上的灰塵,不慎失足摔死了。
洪世安不信妹妹會摔死,跑到縣衙報案,縣衙回覆說據現場勘查,屍體檢驗,沒有發現兇殺證據,本案確係意外事故。洪世安找到飯店老闆程甲和店裡幫工金莉、周桃等人,都說妹妹是失足而亡。
一難剛過,一災又來,過了不久,悲傷過度的母親朱英抑鬱成疾,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後不治而亡。洪齊林、洪世安草草安葬了朱英,父子二人相對無語,靜坐在家裡數日不出門。
這日,洪齊林在院子裡劈柴,世安走出來默默地站在父親身後,過了很久,世安終於開口了:「爹,孩兒想去拜師學武。」
「不讀書了?」
「不讀了。」
「去哪裡?」
世安抬頭望天:「聽說少林寺正在大肆招收武僧,而且不要錢,吃住都有官府供應。」
「哪有這樣的好事,官府從來只會榨取百姓血汗,怎可能有這份慈心!」
「此事千真萬確,社學先生說的,不會有錯。」
父親默不作聲,緩緩轉身進了屋內。世安想,爹一定是不同意自己遠離家鄉,不願自己放棄學業。正想著,父親又從家裡緩步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根擀麵用的木棒:「世安,要去,就帶著這根擀麵杖吧。」
世安詫異地看著父親,不知何意。
父親說:「學點武藝也好,我們窮人無權無勢,什麼事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學文你算是半途而廢了,學武可不要這樣,記住,哪天你能一拳把這根擀麵杖打斷了,你再帶著兩截斷杖回來。」
世安臉色凝重,接過擀麵杖,收拾好行李,辭父而去。
2
河南登封城西北有座少室山,山上有座五乳峰,峰下茂林中,隱藏著一座千年古剎——少林寺。
歷朝歷代,但凡世道清明時,百姓安居樂業,俠士稀少,故武道衰微。一旦世道不安,地痞流氓橫行,自然人人謀求自強,武道必然興旺。
如今的少林寺,人丁旺盛,武僧多達三千餘人。
洪世安來到少林寺外的塔溝,見到數百人在練武場練功,偌大的練武場除了幾十個武僧外,更多的是不剃髮的俗家弟子,他們有的耍刀,有的舞棍,有的打拳,有的踢樁,更有飛身翻筋斗的,只把世安看得入了神。
見眾人個個武藝高強,世安大喜,忽見一個和尚從跟前經過,忙攔住問道:「師父,我想學武,請問該找哪位大師?」
那和尚朝山溝里一指:「你要學武得找千戶大人黃明,我們方丈都無這個權力。」
世安不解:「我來少林寺學武,又不是要當兵,為何須經千戶大人同意?」
那和尚道:「你這少年知道什麼,如今遼東大金賊首努爾哈赤屢犯大明邊境,欺壓百姓,劫掠財物,甚至兵臨京城,耀武揚威。皇帝勵精圖治,發誓要剿滅金賊,因此朝廷特到少林寺大力徵兵,凡願意到遼東當兵服役的,出具保證書後方可入寺學武。沒有資質的,一年後即送往遼東衛所戌邊,有資質的,可以再學二年,加封官位,晉升為把總後分配到遼東。」
世安這才明白為什麼官府供吃供住,原來是要徵兵,頓時為難起來:自己是來學武報仇的,怎麼可以去邊疆戌邊?世安又問道:「弟子家中尚有老父,來學武只想懲治惡人,若去邊關禦敵了,老父無人照顧,師父可否跟方丈說說情,容我直接入寺學藝?」
那和尚責道:「你好不曉事,如今黃大人受朝廷之命來少林徵兵,方丈都得聽他將令,豈能給你例外。再說到邊疆戌邊有何不好,朝廷供吃供穿,還有軍餉發給你,這一年的軍餉足夠你老父吃喝幾年了。」
世安暗想:「也罷,我暫且入寺學武,學成之後先回家報仇,然後再去當兵不遲。」決心下定之後,世安道:「師父,謝謝你指點,請問去哪裡找千戶大人?」
那和尚用手朝前一指道:「往裡走三四里,千戶大人正在親自挑選壯士,你快去吧。」
世安謝過和尚,一直朝里走,不一會到了少林寺門口。這裡早有幾十個來自全國各地的少年正排隊等候千戶問話,一隊錦衣官兵在寺門口一邊維持秩序,一邊呼叫著:「下一個,」眾少年一個個上前由千戶黃明問話,黃明滿意後讓少年簽字畫押,出具保證書,即可收錄為少林俗家弟子。
世安也老老實實地排在後面,大約一個時辰後才輪到自己,黃明問道:「叫什麼名字?」
「洪世安。」
「哪裡人?」
「四川高縣。」
「可有戶帖?」
「有。」
「為何來學武?」
「殺敵報國。」
「好!年少體壯,志氣可嘉,本官錄用,速來簽字畫押。」
3
洪世安與來自全國各地的學武者聚集一起,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對世安來說,更準確的說不是生活,而是磨練、是苦難,甚至是地獄。每天早上別人都在睡覺,世安就提前起來,腿上綁著沙袋朝著少林寺背後的大山上跑去,一直爬到五乳峰達摩洞前。五乳峰山高路陡,常人空手攀爬,從少林寺出發登上達摩洞也要一個時辰,世安先綁著十斤重沙袋,後來慢慢增至三十斤重,也能一鼓作氣跑上山去。到了達摩洞,世安在洞外空地上練習武藝半個時辰左右返回,再與剛剛起床的師兄師弟們開始正常的練功。晚上休息之前,別人或睡覺或成群玩耍,世安腿綁沙袋跑到練功場上練習手劈樹幹,拳擊木樁,腳踢石塊等硬功夫,一直練到大家都睡覺了才悄悄地回宿房休息。
每天起床後和睡覺前,世安都要拿出父親交付的那根擀麵杖端詳一會,暗自激勵自己不可忘了深仇大恨。
天長日久,師兄弟們都笑世安是個武痴。
這天早晨,世安照常跑到達摩洞前,竟然發現洞外有人在練功,誰還比自己起得早呢?由於霧大,世安看不清對方臉孔,正欲近前細看,對方先笑了起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世安一聽聲音,知道是師弟唐喜。唐喜比世安小一歲,河南信陽羅山人,個子瘦小,平時愛嬉笑打鬧,是師兄弟中有名的開心鬼。
唐喜自幼喪父,哥哥唐君是羅山縣衙捕快,因唐喜在家不思上進,天天搗蛋,母親管他不得,唐君一怒之下,狠狠地將弟弟揍了一頓,兄弟二人因此結下怨恨。唐喜發誓要與哥哥作對,經常唆使羅山縣的小混混偷雞摸狗,鬧得百姓怨聲道栽。哥哥無奈,只得跟母親商議,將唐喜送到開封學館讀書,期望他遠離羅山那幫惡棍,安心讀書,將來考取功名。但是母親和哥哥哪裡知道,唐喜拿著學銀沒有去開封,而是來到開封城西百里之外的少林寺學武來了。
唐喜主要練習的是輕功,別看他身體單薄,平時也愛玩鬧,但是武藝還學的不錯。唐喜手腳靈活,輕巧敏捷,動作奇快,在師兄弟中沒有幾個能勝過他的,世安打心眼裡佩服這位唐師弟。
「師兄師弟,以後每天你叫我,我陪你一起練功如何?」唐喜之所以稱呼世安為師兄師弟,是因為論年齡他比世安小一歲,自然應該叫師兄,但論資歷他比世安早來少林寺三天,所以又該叫師弟了。
自此以後,洪世安與唐喜天天一起習武,世安主練硬功,唐喜主練輕功,二人很快成為少林寺出類拔萃的弟子。由於洪世安拳頭硬,力氣大,曾經拿磚石練習,一拳石粹,大家稱為「鐵拳」。唐喜一次在與大家玩耍時,看到小溪對面一顆柿子樹上有一個緋紅的大柿子,小溪寬兩丈,柿子樹高兩三丈,眾人都說要是有梯子就好了,唐喜二話不說,飛身一躍就抓到溪對面的柿子樹枝,敏捷地像只猴子,飛身攀爬,摘到柿子後朝這邊輕輕一跳復又返回原地,大家驚呼為「飛猿」。
黃明受河南指揮僉事石允常的委派,不僅要在少林寺廣徵僧兵,而且還要為朝廷從僧兵中挑選武功好,有潛力的將才。因此,黃明時常派人暗中觀察,將這三千少年中刻苦學藝,機智聰慧的一百多人全都記錄在冊,排在第一位的是洪世安,排在第二位的是唐喜。
不知不覺快要一年了。這日清晨,世安與唐喜正在五乳峰下練武,二人滿頭大汗,不得不停下來喝水。唐喜道:「師兄,再過十天,我們就要被送去遼東戍邊,聽說那地方天寒地凍,許多南方人受不了。」
世安平靜地道:「受不了也得去,我們簽了承諾書的,如果不去,全家都要受牽連。」
唐喜伸了伸舌頭,嘿嘿笑道:「我的戶帖是假的,我跑了,他們查不到我,我打算再過幾天就偷偷離開少林寺,師兄替我保密哦。」
世安大驚道:「你的戶帖是假的?這可是重罪,你好大膽!」
唐喜笑道:「師兄太憨厚了,如今這世道,朝廷昏庸,官員腐化,聽聞陝西一帶已有百姓造反了,我可不想為朝廷賣命。」
世安嘆氣道:「師弟你家裡有田有糧,我家可是一貧如洗,我不去服役,又能去哪裡?」
唐喜道:「你我同去羅山,你將你家人也接來,憑我哥在縣衙里的名頭,讓他給我二人找份差事做做,這樣的話,你我兄弟朝夕相處,豈不快樂?」
「這樣太不道德了吧,朝廷這一年來供吃供住,我們一走了之,良心上如何過得去?」世安果斷地回絕了唐喜。
唐喜一聽急了:「師兄,你真是死腦筋,百姓之所以貧苦,還不都是朝廷這幫貪官搜刮所致,如今你我吃的,都是百姓所賜,哪有半點是朝廷的恩德。」
世安覺得唐喜說得有理,默默的點了一下頭。
唐喜大喜:「師兄同意了?」
世安想起十二兄弟的邪惡嘴臉,想起父親憔悴焦慮的臉孔,頓時不勝羞愧。此時自己還未能一拳打斷擀麵杖,即便逃回高縣去,有何顏面去見老父?報不了大仇豈不又要遭人羞辱?
此時旁邊正好有一株樹幹有碗口大的青松,世安怒目掃去,看到的卻不是樹幹,而是十二兄弟那伸向妹妹的淫手,世安大怒,大喝一聲一拳打去,那樹幹晃了幾下,復又歸於平靜。
世安見了,痛心疾首仰天嘆道:「我洪世安學藝不精!真是愚鈍呀!」
唐喜一驚,問道:「師兄,師弟有一句話憋了很久,一直想問,你如此苦練武功,勝過常人十倍百倍,莫非有什麼大仇待報?」
世安聽了,一時冷靜了許多,慢慢轉身,默默無語地朝山下走去。唐喜見世安不說,也已猜出了八九分,遠遠地跟在後面。
4
到了山下,師兄弟們也剛剛起床,大家簡單梳洗一番後忙匆匆奔赴練武場,早有少林武僧佇立在那裡等候著。大家跟隨武僧練了羅漢拳、韋陀掌、散花掌、醉八仙棍等,然後吃飯。
飯畢,千戶黃明在眾軍士擁簇下闊步而來,只聽他厲聲喝道:「本官今天要檢視爾等練武成效,凡點到名的上前聽命。」說完,黃明摸出一份名冊大聲念道:「洪世安、唐喜、李芳華、劉德、陳代偉、舒暢、滕建偉、張吉勇、黃振宇、鄭雲忠、滕召輝……」
世安大喜,上前三步立定,後面唐喜等人也陸續走上來與世安站成一隊。世安心想,去年那和尚告訴我,如果刻苦學習被千戶大人看上的,就要再學二年,看來自己是有這個機會了。
世安猜的沒錯,黃明一口氣念了一百二十個人名,然後對眾人道:「沒有念到名的繼續練武,念到名的隨我到塔林前列隊。
世安等人隨黃明來到塔林前排成十二隊,每隊十人,黃明亦從自己士兵中挑出十二人,分別在每隊面前立定。黃明道:「站在你們前面的這十二人,都是參加過寧遠大戰,為我大明立下赫赫戰功的勇士,他們身手不凡,戰場上以一敵百,你們若有能贏他們的,賞銀五兩。」
黃明讓士兵搬來桌椅,鋪上紙筆,端坐在那兒觀看,眾人一一出列與勇士比試,輸了的靠邊站立,贏了的領取賞銀,並在姓名後打勾做記。
經過一百二十場的武鬥,贏士兵者共四十九人。黃明大喜,遣散那些打輸了的,對留下的四十九人道:「我決定,你們四十九人留在少林寺繼續習武,從明日起,由少林羅漢堂首座大師教你們少林秘技,兩年後晉升為將赴遼東效力,將來,你們大功告成,凱旋而歸時,定是高官厚祿,榮華富貴,甚至還可以金殿面聖,封侯拜將。眾位兄弟,好好學藝,切莫辜負朝廷厚望,錯失了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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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世安、唐喜等四十九人在羅漢堂接受首座大師的親授,大師根據不同人的特長傳授不同的功夫。世安先後學了光明拳、七星拳、波羅蜜手、般若掌、如來掌、龍旋掌、無相指、摩訶指、擒龍手、虎爪手、慈悲刀、羅漢棍等絕學。唐喜先後練了蜻蜓點水提縱術、大挪移身術、阿羅漢神功、大韋陀杵、少林懷心腿、如意縮骨功、慈悲刀、菩提刀、達摩劍、擒龍手等秘技。
日升月落秋復冬,斗轉星移又一年。
這天清晨,洪、唐二人照例來到達摩洞外練功,唐喜早已在附近的樹枝中練習攀爬輕功去了,世安則對著樹幹樹枝狠練師父前天教過的拳技。半個時辰後,滿頭大汗的世安回達摩洞口取水喝,忽見一五六十歲的灰衣道長立於洞前目視自己,看那情形,應該是注視自己很久了。
一定是前來參拜達摩洞的遊方道人,世安也不在意,只顧去拿水,一咕嚕地喝了大半壺。
喝完水,見道長還在看著自己,慈眉善目,略帶笑意,出於禮貌,世安也朝他微微一笑。
道長作揖道:「小師父俗家哪裡?」
世安道:「我是四川人。」
「小師父不遠千里來到少林學藝,如此刻苦,在眾多弟子中未有能及者,以我看,一定是高縣來的洪世安師父吧?」
「道長如何知道我名字?」
「貧道王善,聽說佛教高僧羅空大師正在少林宣講佛法,特來拜訪。前幾日與貴寺方丈、羅空大師探討佛理與道法,後又論及當今世態炎涼,曾聽方丈提及小師父的名字,剛才看小師父練功,猜想一定是了。」
「原來是王道長,幸會。」
「世安師父如果不嫌棄,王善願意與你結緣,在少林寺期間多向小師父請教。」
「道長抬舉了,世安粗俗,對佛理道法一竅不通。」
「佛在心中,道亦不在身外,人人心中有佛,萬物與道合一。」
「道長高論,世安受教,」世安想了想,又道:「羅空?嗯,是了,最近每天都有來自各地的僧人云集少林,聽說是前來聆聽什麼高僧講法的。」
王善笑道:「小師父要想很好領悟少林武功,可不能光憑身體上下功夫,也要心裏面下功夫哦!」
世安不解地道:「心裏面?」
王善笑道:「是呀,學武靠心悟,無心學不成。我在武當山的時候,就親自見到學武當劍、太極拳學得好、學得精的,都是六根清淨,道法高深的老道長,而那些年輕體壯,爭強好勝的少年往往只能學得一點皮毛。世安小師父雖然刻苦,但要想學精少林功夫,不可不知佛法呀。」
世安似有所悟,行佛禮道:「多謝道長指點。」
王善又說:「我今晚要去見羅空大師,你若有意,我可以為你引見,大師乃當今禪林高僧,號稱南佛,雖然不會武功,但精通佛法,世安小師父若能得到他指點,武藝必能更上一層樓。」
世安喜道:「多謝道長好意,今晚有勞道長引見。對了,我要下山了,道長還要在山上逗留嗎?」
王善道:「容我參拜達摩祖師,然後陪小師父一起下山如何?」
世安道:「好。」
一會兒,唐喜也回來了,王善參拜完達摩像出洞,世安引薦唐喜見了王善,寒暄幾句後,三人一起下山。
6
傍晚時分,王善與世安攜手進山,二人邊走邊聊,世安道:「我剛才聽師兄弟們說起,才知道原來羅空大師曾受光宗皇帝召見,手中持有御賜度罪金牌,道長亦是繼承西道王常月的道德高人,失敬。」
王善道:「慚愧,當年光宗皇帝一片仁心,著東聖、南佛、西道遍游全國,教化百姓,廣度罪人,怎奈數年來,民風日下,賊亂更甚,王善繼承王真人衣缽,雖盡力布道,卻收效甚微,愧對先皇,愧對真人,愧對百姓。」
世安道:「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道長已經盡力了,聽說北法曹印知法犯法,竟然貪污官銀嫖宿妓女,這種無恥之人,那才叫愧對先皇,愧對百姓呢。」
王善一怔,欲言又止。
曹印入獄一事傳遍天下,王善因有含冤受屈的經歷,因此對此事是真是假不敢冒然相信。
不一會到了三皇寨前,只見寨前寫有一聯:
一切法皆是佛法
所有相無不空相
世安不知何意,王善卻頷首微笑。二人剛要入門,唐喜從後面追來,嚷道:「師兄要拜訪高僧,這等好事怎麼落下我?也太不夠義氣了。」
世安辯解道:「本想叫上你,又怕人多吵了高僧清淨。」
唐喜道:「既是高僧,當四大皆空,何懼我一個俗人煩他?」
王善點頭贊道:「唐喜小師父說得極是,一起進去吧。」
三人正說著,只見三皇寨內走出一老僧,七十多歲,精神飽滿,身披袈裟,健步如飛。
王善作揖道:「大師,王善攪擾了。」
羅空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道長光臨,羅空求之不得,何談攪擾二字,快請進,快請進。」
四人入寨,在一張石桌邊坐下,王善道:「這二位是洪世安、唐喜師父,均是少林俗家弟子。」
世安與唐喜參拜了羅空,羅空微笑道:「嗯,早有耳聞。」
王善見旁邊的木桌上放著筆硯,宣紙上飄來濃濃的墨香,知道羅空大師正在練字,遂起身觀看,見是一聯:
求法只求無為法
生心當生如是心
王善大喜,連聲稱秒。羅空道:「王道長精通道家諸經,何不也書一聯?」王善也不推讓,當即提筆作聯曰:
何處求道?守一即歸真。
哪裡有神?抱朴自成仙。
羅空贊道:「善哉,道家抱朴守一與佛家見性成佛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時,小和尚端來茶水斟上,羅空請三位品嘗,三人各喝了一小口,均贊清香可口。
羅空欣慰地望著世安與唐喜,贊道:「聽說二位學藝頗為勤奮,可喜。」
唐喜笑道:「師兄精進,我算什麼,跟著他玩而已。」
羅空道:「你可知什麼叫精進?」
唐喜道:「不知道,請大師指點。」
羅空道:「純而不雜謂精,益而不衰謂進,精進者,向善向上,無欲無念,有被甲、加行、無下、無退、無喜足五種,人若心懷貪嗔痴三毒不加節制,即不可謂精進。」
唐喜笑道:「如此說來,師兄也算不上精進了。」
羅空對世安和唐喜道:「老僧希望你二位既要學武,又要學佛,佛、武並舉,方能精進。不然,武藝越精,為害越甚。」
世安領悟大師深意,道:「大師放心,世安學藝,為善不為惡。」羅空、王善笑著點頭讚許,世安又問:「大師,何謂修行?」
羅空道:「人有三業,身業、口業、意業,三業行為錯了,需要修正,即是修行。」
世安復問道:「那,如何修行呢?」
羅空道:「修行要修根本,起心動念是根本,心正,行正,心邪,行惡,所以修行就是修心,要修到一心不亂,即入禪定。」
世安還是不解:「如何才能做到一心不亂?」
羅空道:「佛家修行,乃修『戒、定、慧』,因戒得定,因定開慧。眾生只要堅守戒律,久之必能禪定,禪定之後,必開智慧。」
世安依舊迷茫:「大師,何謂禪定?」
羅空道:「外不著相即是禪,內不動心即是定。禪定者,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世安與唐喜雖然聽了許多,卻皆不得要領,似懂非懂,唯王善頷首稱讚道:「大師妙語,王善受教了。」
羅空道:「佛家的禪定與道家的清靜有異曲同工之妙,殊途同歸之實。」
唐喜問王善道:「道長,道家也有這麼玄妙的道法麼?你們的清淨又是什麼?」
王善道:「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佛家求禪定,道家求清淨。」
唐喜笑道:「我這人就是清淨不下來,道長,可有法子讓我清淨麼?」
王善道:「經曰: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修得心無念,清淨自然來。」
唐喜舌頭一伸,笑道:「原來道家也跟佛家一樣高深莫測。師兄,你聽懂了麼,我慧根淺,道行薄,聽不懂大師和道長的高論。」
羅空和王善呵呵地笑了起來。
王善朝羅空拜揖道:「佛家說修行就是修心,不知作何解釋?」
羅空道:「恩師德清大師曾言,人人自心光明圓滿,各各現成,不欠毫髮,眾生不明,妄想顛倒,流浪生死,難出六道輪迴。其實,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佛經萬卷,僅此八字而已。」
王善道:「大師高論,王善受教。」
羅空道:「道家不是也修心麼,敢問道家如何修心?」
王善道:「夫心者,一身之主,百神之帥,棄事則形不牢,無欲則心自安,道家修心,從無欲著手,人無欲,必無求。人無求,必無為。人無為,必入定。人入定,心自安。」
羅空贊道:「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