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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瓊姬湖畔論吳越,蘇州城郊縱劫匪

2026-10-25 19:22:31 作者: 王惟福

  1

  五人陰至鄂州,唐海欲往江浙,邀世安同行,勸道:「兄弟,你人品絕佳,又兼武藝超群,孤身一人漂泊江湖著實可惜,你隨大哥去,我們兄弟幾個一道破邪立正,求天下公義,大哥保你日後沙場馳騁,揚名天下。」

  世安暗想:唐海四人雖然豪傑,但所作所為儘是殺人掠貨的勾當,我倘入伙上了賊船,此生萬劫不復,因而回道:「大哥,世安家中尚有三畝桑園,如今父母雙亡,世安不得不回去守家繼業,恕不能與四位哥哥同行。」

  唐海道:「世道混亂,何以為家?兄弟若隨我四人橫闖江湖,九州四海內必能謀一番事業來,豈不勝過在家守土護業?」

  山勇也勸道:「是呀,我們遊走江湖並非為了吃喝玩樂,大哥帶領我們破邪立正替天行道,日後時機成熟,還要馳騁寰宇,干一番豐功偉業。」

  林源道:「憑你的功夫,在家務農豈不可惜?」

  葉陽笑道:「那幾畝桑園值幾兩銀子,還不夠我一頓酒錢呢,放著自在逍遙你不要,偏戀那荒郊野外三分地,傻也不傻?」

  世安道:「多謝四位大哥,怎奈小弟性喜寧靜,不愛打殺,還望體諒。」

  唐海頗愛世安武藝與品德,誓要納入麾下,復勸道:「兄弟,我們雖然殺人,卻從不傷害無辜之人,我們所殺的全是劣跡斑斑的貪官污吏和惡霸豪強,況且,你已殺人,若回高縣定居,武昌府官差和神龍寨餘孽豈能任你清閒?不如暫跟著我們,日後有了好的去處再另謀出路,到時候,大哥絕不強留。」

  世安暗思,唐海所言也確有幾分道理,我先在高縣犯案,後在武昌殺人,都是罪在不赦的大案,逃離少林寺已有一年,再去找黃明從軍已是不可能了,如果離開唐海四人,我還真的無處可去。思前想後,只得道:「好吧,世安暫隨大哥去,日後若有清閒出處,大哥休怪世安有始無終。」

  唐海大喜道:「那是自然。」

  五人縱馬東行,行走十餘天到了蘇州。

  2

  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五人在蘇州遊了半月,訪得瓊姬湖景色迷人,遂相邀來到湖畔遊玩。唐海見湖邊有一石,上寫「瓊姬跳湖處」五字,禁不住輕聲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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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別芙蓉殿頭,墮釵零落誰收?

  土昏清鏡忘曉,月冷珠襦恨秋。

  麋鹿昔來廢苑,牛羊今上荒丘。

  香魂若怨亡國,莫與西施共游。

  葉陽對林源笑道:「大哥見塊石頭也要作詩。」唐海道:「這是前人高啟的詩作,我游到此處,想起瓊姬跳湖的典故,因而吟之。」葉陽奇道:「石頭也有典故?」山勇道:「大哥,什麼典故?」林源也湊過來道:「大哥通古曉今,說來我們聽聽。」世安也望著唐海,一副期待的樣子。

  唐海看了看四個兄弟,呵呵笑著渡步而去,山勇、林源、葉陽、世安趕緊跟上,唐海緩緩言道:「吳王夫差有女瓊姬,美而聰,越王勾踐用美人計迷惑吳王,被瓊姬識破,瓊姬屢諫父王,夫差不聽,反拘瓊姬於此湖畔,讓女兒面湖思過。後來越王勾踐圍困吳王夫差於姑蘇,吳王欲將女瓊姬送與越王求和,瓊姬不願受辱,跳湖自盡。」

  山勇道:「怪不得此湖叫瓊姬湖,夫差昏庸,其敗罪有應得。」林源道:「勾踐十年臥薪嘗膽,是個稀有英雄。」葉陽罵道:「吳王夫差貪色,連女兒都不認了,什麼東西?」世安嘆道:「男人爭強好勝,受苦的卻是女人!」

  唐海笑道:「二弟、三弟、四弟與世人一樣,都誤解了夫差,繆贊了勾踐,倒是世安兄弟說的有幾分道理。」

  「哦,大哥另有見解?」林源問道。山勇也道:「勾踐忍辱負重,勵志圖強,夫差昏庸邪淫,濫殺忠良,此事已成千古定論,難道都是錯的?」

  唐海道:「老吳王闔閭與越王勾踐戰於槜李,闔閭負重傷逃回國內,臨死前叮囑兒子夫差報仇。夫差繼吳王位,令侍衛每日早晨在自己走出寢宮時齊聲高呼:『夫差,你忘記先王之仇了嗎?』每當此時,夫差高聲答道:『不敢忘』,然後埋頭處理國事。勵精圖治一年後,吳國恢復國力,夫椒一戰大敗越國,擒越王勾踐於姑蘇。勾踐為了活命,卑躬屈膝,悔罪求饒,極盡所能阿諛迎承夫差:夫差出行,勾踐牽馬;夫差就寢,勾踐脫履;夫差病了,勾踐親嘗夫差糞便以斷病情。夫差受蒙,誤以為越王勾踐乃仁義君子,不忍因私仇而誅大賢,遂放其回國。回到越國後,越王勾踐不思吳王不殺之恩,反而臥薪嘗膽,陰用文仲七策謀伐吳國。後來夫差為勾踐所騙率師遠征,被勾踐偷襲後方,大敗後自刎而亡。」


  說到這裡,唐海反問:「四位兄弟,夫差為報父仇,勵志圖強,豈不是大孝大勇?擒了仇人,見仇人仁德,不忍誅殺,豈不是大仁大義?而越王勾踐呢,身為一國之君,戰敗後屈膝求生,豈不可恥?被釋放後,用毒計謀伐吳國,豈不忘恩?所以,以我之見,夫差乃真英雄,勾踐乃無恥至極。」

  山勇點頭,林源贊道:「大哥說得極是,勾踐為了活命,竟然不惜給仇家做牛做馬,親嚐糞便,儘管僥倖成功,卻也讓人不齒。」

  山勇道:「如此說來,吳王夫差雖敗,倒也死得堂堂正正。」

  葉陽嚷道:「依我看,吳王越王都是王,當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稱王稱霸還不是也要吃人家糞便,哪如我兄弟幾個快活,我們雖無王霸大權,卻也要金有金,要銀有銀,勝過他們百倍。」

  唐海笑道:「四弟平日裡信口雌黃,今日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3

  遊興正濃,天漸入暮。

  回蘇州的路上,五人邊走邊笑,來到一處林深幽靜的山路上時,葉陽前後左右四處張望,林源道:「這裡又沒什麼景致,你看什麼?」

  葉陽笑道:「我在看,這兒偏僻,是個打劫的好地方。」

  五人正踏步而行,忽見前方路中間立有三人,黑暗中隱隱看得見來者各執兵器,顯然不是善類。

  「英雄所見略同,我兄弟三人也覺得這是個打劫的好地方,」對方為首大漢陰冷地道,另外兩人卻嘿嘿嘿嘿地怪笑起來。

  葉陽一臉的懵懂,我說這是打劫的好地方,果真遇著打劫的了。

  唐海拱手道:「三位壯士是何方豪傑?」

  為首者道:「我乃常州府鑽天鷂,兩位兄弟是米脂縣亂世王、平涼府油里滑,我兄弟三人慾往山東圖大事,怎奈沒有盤纏,特向五位好漢借些銀兩,還望大哥切莫吝嗇。」

  山勇、林源、葉陽大怒,唐海卻笑吟吟地道:「不是我等吝嗇,我兄弟五個也是天下無籍漢,江湖落魄人,雖是有心資助三位豪傑,怎奈無能為力。」

  那為首的鑽天鷂道:「別給老爺巧舌,你兄弟在瓊姬湖邊說了要金有金要銀有銀,要不然,我兄弟三個也懶得在此候你!」

  唐海笑道:「原來如此,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們有銀子,那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們確實有用不完的金銀,你三人如能悉數搶去,保你們下半輩子富貴無憂。只是,你們才三人,如何斗得過我五個?」

  鑽天鷂舉起刀,朝著刀口吹了幾口氣,冷笑道:「你們不想活命,我也不介意讓你們血污我的刀刃。」

  鑽天鷂說罷,輕輕一揮手,那亂世王拖刀飛奔而來,葉陽抽出長劍迎上去道:「白天剛說稱王的不是什麼好東西,晚上就碰到了,也好,老爺宰了你這亂世王。」

  二人刀來劍往鬥了許久不分勝負,唐海不禁暗暗吃驚。恰在此時,那油里滑蹦跳著砍來,林源今日未帶兵器,隨手撿了根木棍衝上去就打。油里滑不是林源敵手,鬥了幾招就被林源將刀奪了去,不得已只好狼狽敗走。林源舉刀在後追著砍,但油里滑靈活機巧,在林間竄來竄去,林源屢屢砍空,忍不住罵道:「有本事別走,這點功夫還出來打劫?」

  鑽天鷂見林源羞辱自己的兄弟,舞刀直衝過來道:「我來斗你。」林源棄了油里滑來戰鑽天鷂,二人幾番搏殺難分仲伯。唐海悄悄對山勇道:「二弟,你去擒了鑽天鷂來。」山勇領命,赤手空拳直奔過去,喝道:「鑽天鷂,我來擒你。」

  鑽天鷂見山勇來勢洶湧,慌忙拋開林源,刀指山勇迎上前來,二人快要臨近時,山勇一手撥開刀尖,另一手一掌拍在鑽天鷂前胸。那鑽天鷂渾身一震,「啊」的一聲慘叫,刀脫手,人倒地,口吐血。

  油里滑見狀,急要前來相助,被林源一手擒住摁在地上。

  那邊亂世王見兩個同伴被制服,頓時慌了神,被葉陽一腳踢飛了手中之刀。亂世王正欲逃走,又被葉陽飛腳踢中前胸,一時立腳不穩,踉蹌幾步倒在了路邊。葉陽舉刀要砍,唐海喊道:「不要殺他。」

  唐海來到鑽天鷂跟前問道:「鑽天鷂,你三人慾往山東圖大事,圖什麼大事?」

  鑽天鷂閉眼不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葉陽喝問亂世王,這亂世王也是硬骨頭,哼了一聲後閉口不言。

  林源見他二人不說,正要審問油里滑,還未開口,油里滑搶先說話了:「稟告五位英雄,聽說山東巨野有大財主許紅雨,家資萬貫,廣招天下豪傑,我兄弟三人一商議,決意前去投奔,在他莊園裡謀一份衣食無憂的差事,只可惜我們身無分文,不得已行此下作,萬望五位大俠恕罪。」


  唐海沉思一會,笑道:「你們要投的不是許紅雨,是聚眾造反的徐鴻儒吧?你們好大的膽,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油里滑大驚,慌忙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們要投靠的是許紅雨,不是徐鴻儒。」

  林源用力拍了一下油里滑的腦袋,罵道:「原來你們要去干滅族的勾當?怪不得遮遮掩掩的。」

  鑽天鷂怒道:「是徐鴻儒又怎樣?」

  唐海笑道:「是就好,我兄弟五人將你三個送官府去,正好領一筆賞金。」又對山勇、林源、葉陽道:「兄弟們,綁起來,領賞去。」

  唐海和世安轉身就走,唐海邊走邊對世安說:「未曾想游幸一番還能領一筆大賞,快意,快意,哈哈。」

  油里滑見狀,笑道:「英雄莫要開玩笑了,我知道你們不會送我們去官府。」

  唐海轉身道:「哦,何以見得?」

  油里滑道:「去了官府,你說我們三個要去投靠徐鴻儒,我們也可以說你們五個要去投靠徐鴻儒,我三兄弟要抓反賊,反被反賊所抓,官府不知真相,必會將我們八人一併扣下,待查明真相後再行定奪。五位英雄武藝不凡,絕非普通百姓,以我看來,手中的命案應該不少,到時候被滅九族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葉陽大怒,吼道:「我哥哥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寇盜跖』,怎的?老爺今日宰了你,你去閻王哪兒首告去。」葉陽放開亂世王,撲上去就要砍油里滑,油里滑嚇得直冒冷漢,慌亂之際高喊:「殺我是禍,饒我是福。」

  唐海攔住葉陽,怪問油里滑道:「怎麼說殺你是禍,饒你是福?」

  油里滑道:「如今朝廷腐朽,民不聊生,百姓水火中急盼天下英雄相救。最近聞聽隴南百姓激變,廣元饑民揭竿,潯州農民舉義,我兄弟三人不才,甘棄生死循天道,但求百姓脫苦海。我們固然不避生死,但英雄快刀一揮,卻使天下百姓解脫無望,對百姓來說,豈不是禍麼?相反,五位英雄若能存仁義之心,明興亡之理,為天下計,放我兄弟三人一馬,他日我三人馳騁疆場,必使劉關張再生,黎民得救有望,豈不是福麼?

  油里滑這番言辭,逗得唐海哭笑不得,笑罵道:「你真是個油里滑!」稍頓了一下又道:「好吧,我今日也不為難你三人,你們走吧。」

  亂世王跑過去扶起鑽天鷂,鑽天鷂近前拱手問道:「敢問英雄真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寇盜跖?」

  唐海亦拱手回禮:「唐海徒有虛名,三位好漢立志匡扶天下,乃真英雄也。」

  鑽天鷂聞聽,趕緊再拜道:「失敬,我兄弟三人有眼不識泰山。」

  唐海扶起道:「三位好漢身手不凡,志向高遠,唐海佩服。」又讓林源放開油里滑,取了一錠金子、二錠銀子遞與鑽天鷂道:「三位好漢既缺盤纏,唐海願盡綿薄,希望日後舉義,切切不要忘記今日誓言。」

  油里滑見唐海出手大方,眼睛盯著鑽天鷂手中的金銀嘻笑道:「嘿嘿,想不到天下第一寇盜跖還是個比『金善人』還善的大好人,多謝了。」

  油里滑搶過銀子,笑咪咪地藏了起來。鑽天鷂邀請道:「當今天下風雲暗涌,四方英雄蓄勢待發,五位英雄既有手段,何不趁此大好時機建功立業,揚名青史?」

  葉陽聽了大喜道:「是呀大哥,我們遊戲江湖,頂多殺幾個貪官豪紳,還不如與眾英雄揭竿而起,痛痛快快地殺他個天翻地覆。」

  唐海並不搭理葉陽,朝鑽天鷂、亂世王、油里滑拜道:「願三位好漢他日沙場揚威,休害無辜。」

  鑽天鷂見唐海無意聚義,只好拜謝道:「日後若能相見,定當報答英雄賜金贈銀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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