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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巧竊官憑智救人,真避災禍假朝聖

2026-10-25 19:24:12 作者: 王惟福

  1

  一連數日,魯奇都帶著王風、王雨、柳甲、章船、秋光五人在九溪十八澗遊玩,這日到了一處山林,見有一隻黑貓被獵人暗設的夾子夾住,正痛苦地垂死掙扎。章船大喜,咧嘴而笑道:「今日可以開葷了。」上前捉了黑貓,樂得手舞足蹈。

  柳甲道:「還是放了吧。」

  章船不解:「為何?」

  柳甲道:「獵人設此套,本應捉拿那些山林走獸,貓乃老鼠天敵,與人為善,不知何故誤中此套,若是拿回去讓方教授看到了,他必定不快。」

  章船一聽,覺得也是,遂極不情願的放了那黑貓,憤憤不平地道:「這是什麼夾子,不夾那些惡獸,偏偏要夾這善貓!」

  柳甲五人繼續前行,獨有魯奇一人落在後面悶悶不樂,王風回首問道:「有什麼心思?」

  魯奇道:「見了此貓,我又想起唐喜,朝廷大牢本應關押哪些為非作歹的歹人,唐喜除暴安良何錯之有,卻偏被關入大牢等待斬首,每想至此,我就倍感哀痛。」

  走在前面的王雨聽了,回頭大聲道:「你即善偷,何不設計將他偷出來?」

  柳甲等聞言,都問道:「偷誰出來?」

  王雨道:「魯奇有一好友,在羅山假冒天神韋陀劫殺江湖豪強,不幸落入官府手中,現在押在大牢等候處斬。」

  柳甲道:「莫非是韋陀殺手唐喜?」

  王雨道:「正是!」

  章船問道:「魯奇,你竟然認識唐喜?他可是我心中的英雄呀。」

  秋光也道:「是呀,此等英雄,江湖上誰人不敬,落入官府大牢,真是可惜了。」

  章船道:「莫如我們六人一道想辦法將唐大俠救出來如何?」

  王風受此點撥,喜道:「哎,這個主意好。」

  魯奇苦笑道:「偷東西容易,偷人如何能行?」

  王雨道:「我們六人齊心協力,怎知不會成功?」

  柳甲沉思半響,來到魯奇跟前道:「魯奇兄弟,實不相瞞,數月前我和章船曾遇著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寇盜跖,他也想救出唐喜,分別時,我們本是約好擇日羅山相聚,只是後來他去了岳州,我和章船、秋光才沒有去找他。既然你有意救唐喜,我們六人何不同心協力,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也好教江湖朋友們瞧瞧我們六鬼的本事……」

  2

  開封古城,不勝繁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

  都指揮使司衙門外,石獅子昂首,雄軍健威嚴。

  黃昏時分,柳甲身著粗布爛衣,一雙赤腳推著一輛裝滿牛羊肉、白菜、蘿蔔、冬瓜、南瓜的大板車,跟隨在一位衣著光艷的男子身後,來到都指揮使司衙門外,柳甲唬了一跳,驚問道:「大哥,你這是帶我去哪,小人可沒犯法。」

  

  那男子見了柳甲這幅憨厚可愛的土農民相,哈哈笑道:「別怕,隨我進衙門裡去就是。」

  柳甲驚道:「原來大哥是位官爺,該死,看我這狗眼,竟然把官爺當成是大員外了。」

  「哈哈,就是大員外,一家能有多少人,也不會賣你這麼多菜。」

  柳甲忙道:「是,這麼多菜,好歹也要一兩百人才能吃完,不是遇到官爺這樣的主顧,小人這一車貨不知要賣到幾時。」

  都指揮使司是河南最高軍事機構,負責排程河南全境的軍隊,是地方三司之一,因此守衛森嚴,閒雜人等一概不准入內。守門軍健見是廚房的廚子文元,知道他每天都要到集市上帶著農夫挑幾擔米菜回來,也不多問,直接開門放他入內。

  柳甲隨文元穿過幾重房屋,來到廚房門口停下,卸了菜,結了錢,柳甲道:「官爺哥哥,你看,我還得去城北丁莊岳父家去殺豬,推著車過黃河多有不便,要不小人將車放你這裡,明晨天未亮時我就來取,來時送你十斤豬肉如何?對了,岳父家有的是疏菜,明日也給官爺哥哥捎二三十幾斤來,只求給個方便。」

  文元聽了,心想這個農夫不抬價,今日的菜比市價便宜幾百文錢,方才說好了,他的菜下次還賣給我,再說,放個板車在廚房裡也不礙事,還可多得十斤豬肉和幾十斤疏菜,遂道:「也好,明日卯時前一定來取,大人們辰時吃飯,廚子們卯時就要洗菜刷鍋,你這板車又髒又大,放在這裡礙手礙腳。」

  柳甲喜道:「好,小人明日卯時前一定來取車。」


  文元警告道:「卯時之前不取,我將你這破車劈成柴燒了。」

  柳甲忙道:「一定來取,絕不誤官爺的事。」

  柳甲平日裡未必守信,但這一次必須守信。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柳甲就挑著一擔豬肉和疏菜來到都指揮使司衙門外,等了一會,果見衙門開了門,文元見柳甲如約前來,招呼道:「快進來。」

  柳甲隨他又到廚房,拿出十斤豬肉,幾十斤疏菜擱在桌上道:「這是孝敬官爺的,日後還望官爺多買我的菜。」

  文元笑道:「好說好說,我們要開工了,你快將破板車拉走。」

  柳甲將剩餘的豬肉往板車上一放,推起車隨文元來到大門口,回頭又道了謝,再才往集市走去。

  走到偏處,章船和秋光從路邊鑽出來問:「得手了麼?」

  柳甲將車停下笑道:「想必應該得手。」

  三人圍著車,柳甲輕呼:「魯奇兄弟。」

  秋光輕輕地敲了三下板車木板,只聽板車下哐當一聲響,魯奇笑嘻嘻地從板車肚子裡鑽了出來。落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魯奇道:「都指揮使司果真不同凡響,裡面哪個金碧輝煌呀,真讓人眼花繚亂,坐在正二品指揮使的虎皮寶椅上,那真叫威風,哎,我都不想回來了。」

  章船和秋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魯奇,見他眉飛色舞,二人羨慕得要死。柳甲笑道:「你休瞎吹噓,深更半夜,漆黑一團,哪來的金碧輝煌,我就不信你敢明目張胆地點燈遊覽,快說,有收穫麼?」

  章船和秋光經柳甲一點撥,方才恍然大悟,原來魯奇是在吹噓。「唉,差點被你騙了,」章船一臉失望。

  魯奇道:「誰騙你,我真坐了都指揮使的寶座,我還在寶座上撒了一泡尿呢,騙你不得好死。」

  秋光道:「撒尿有什麼用,你敢睡二品誥命夫人不?要是我,我就鑽到誥命夫人被窩裡去,嘿嘿……」

  「好了,你們都別胡扯了,兄弟,到底得手了沒有?」

  魯奇又從板車肚子裡摸出一布袋,笑道:「官憑,官服順手掂來。」

  柳甲大喜:「好,我們趁天還未亮離開開封,再過五六日,說不定都指揮使司被盜的訊息傳出去,我們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3

  羅山縣城,天元街銀龍客棧。

  柳甲、章船、秋光、魯奇、王風、王雨聚在上房內,六人圍桌而坐,柳甲問道:「王風、王雨兄弟,你二人可順利?」

  王風道:「此等小事,有什麼順利不順利的,我二人假冒北京南下的珠寶商人,到處散布訊息,說朝廷徵召江湖豪傑入伍,身強體壯的當兵,武藝超群的拜將,各府各州各縣大牢內,只要不是謀逆重罪的囚犯,若手段高強,亦可特赦,允其戴罪立功。」

  王雨道:「如今中原被流寇鬧得沸沸揚揚,遼東的大金也時常入侵,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大家對我們的話深信不疑。」

  柳甲喜道:「太好了,我們明日就開始行動。」

  魯奇道:「羅山縣城內多有識得我的,因此,我不宜露面。」

  柳甲道:「魯奇兄弟只需將縣衙大小官僚姓名職務告訴我就行,你自回家探望老母,需要時,我們會來找你。」

  魯奇喜道:「如此最好。」

  次日一早,羅山縣衙。

  柳甲、章船、秋光三人闖入衙內,高呼要找王武,眾衙役見三人穿著官服,料想是朝廷派來巡察的,慌忙上前迎迓,驗了官憑,知是河南都指揮使司經歷司經歷正六品官張雲慶、都指揮使僉書劉春霖、倉庫副使楚雲,立即伏地就拜。

  柳甲道:「你們王縣令呢?」

  衙役道:「正在二堂辦公,大人請隨我來。」

  早有衙役報與王武,王武大驚,慌率新任縣丞湯仁、主薄姚華、典史趙澤倫出迎,在二堂門口碰到柳甲三人,跪地拜道:「羅山縣令王武率縣丞湯仁、主薄姚華、典史趙澤倫恭迎張大人。」

  柳甲道:「王大人免禮,各位大人免禮。」

  入了二堂,依次落座,柳甲向王武等人介紹章船是都指揮使僉書劉春霖,介紹秋光是倉庫副使楚雲,而後道:「本官今日巡察,非為他事,乃受朝廷之命收羅江湖異人,聽說羅山多有英豪,因此前來探究,煩請王縣令和各位大人多推薦幾個,好讓朝廷擇優錄取。」

  王武道:「本縣以前有白龍王白偉,此人武藝超群,頗為豪傑,只可惜為仇家所殺。如今的羅山,武藝最好的要數狼霸了,他手下三虎:陳虎、阮天虎、劉廣福也是響噹噹的好漢。另外,趙得志、伍有志功夫也不錯,還有段七,她雖是女流,卻頗有謀略,也有些手段,堪稱女中豪傑。」


  柳甲大喜:「邊關急迫,中原大亂,都指揮使袁大人命我一月內必須返回開封,我在羅山只能留兩日,既然羅山有如此多的豪傑,請王縣令今日就將這些人招來,本官親自面試一番,中意的,我錄個名冊,由指揮使大人報與朝廷,下個月下文徵調。」

  王武道:「下官遵命。」

  柳甲又道:「凡有些手段的囚徒,願意將功贖罪者,也可隨軍出征,將來視軍功大小,由總兵上奏兵部,朝廷三司合議後或免罪,或晉升,即便是死囚犯,若有高超本領,也可特赦。」

  王武道:「大牢中重囚犯倒是有一兩百人,只是有手段的不多,不過,韋陀殺手唐喜武藝超群,江湖上難有匹配者。趙大人,你馬上去大牢里摸一下底,將有些手段的造個名冊給三位大人。」

  趙澤倫領命而去。

  柳甲自言自語道:「唐喜?江湖上傳言此人武藝出神入化,常扮韋陀殺人。」

  秋光道:「離開開封前,都指揮使袁大人反覆交代,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大人,此人不正是我們所苦苦尋找的將才嗎?」

  柳甲讚許地道:「嗯……這個人,本官一定要親自見見。」

  4

  驛館裡,柳甲、章船、秋光三人南面而坐,王武令衙差傳羅山眾好漢到驛館接受經歷司張大人面試,段七倨傲不應,趙得志有病未到,伍有志腿疾不宜當兵。狼霸雖然也不十分情願,但一來官差有請,不好違卻,二來聽說武功卓越者,可直接提拔為將,遂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帶著三虎來了。

  柳甲道:「狼霸,你四人既然一身武藝,漂泊江湖豈不可惜,若能為國家效力,將來封候拜將,光宗耀祖,豈不快哉?」

  狼霸道:「回大人,為國殺賊,乃臣民之本分,只是,我兄弟四人本領一般,若應召,怕辱沒了大明軍威。」

  柳甲道:「好漢謙虛了,一狼三虎的威名,本官也有耳聞。」

  陳虎道:「敢問大人此次招的是將還是兵?」

  章船道:「有本領的為將,無手段的為兵。」

  阮天虎問:「何為有本領,何為無手段?」

  章船冷笑道:「能贏我的為有本領,勝不了我的為無手段。」

  柳甲見章船入戲太深,跟一狼三虎交上了勁,忙插言道:「你四人有何手段,盡可在本官面前施展出來,本官看了,自有公斷,絕不埋沒你們。」

  秋光也覺得章船不該假戲真做,輕輕拉了拉他衣角,章船這才想起自己只不過是個臨時披上彩袍的假官,遂嘿嘿一笑,不再搭言。

  狼霸察言觀色,只得對三虎道:「兄弟們,你們耍幾招拳腳給三位大人看看。」

  阮天虎道:「獨耍何益?又看不出真本領。」

  狼霸道:「陳虎,你與阮天虎過幾招。」

  陳虎、阮天虎無奈,只好在房內過了幾招,耍了幾個回合,柳甲、章船、秋光拍掌叫好。

  柳甲道:「端的是好功夫!」又指著劉廣福對狼霸道:「狼霸,你何不與這位好漢也露幾手?」

  狼霸聽了,只得與劉廣福打了一陣,章船看了暗暗稱奇,狼霸如此厲害,幸好未與他比試,不然,今日丟臉可丟大了。

  柳甲大為讚嘆:「一狼三虎果然名不虛傳,狼霸,你四人入伍,欲為何官何職?」

  狼霸見三位大人果然識貨,心中也喜,拜道:「若能入伍殺賊,我兄弟四人的前程全憑大人定奪。」

  柳甲對秋光道:「依我看,狼霸的本領可做得守備,三虎的手段可比千總。」

  秋光點頭道:「嗯,我看做得。」

  柳甲對狼霸道:「狼霸,你四人先回去,最遲一個月,等朝廷批文下來,本官自有定奪。」

  狼霸大喜,與三虎一同跪拜道:「多謝大人。」

  5

  送走了一狼三虎,王武、湯仁親來相迎,王武道:「三位大人為國尋覓將才,勞苦功高,千萬要注意休息,走,先到縣衙吃過晚飯,再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去大牢內看看。」

  柳甲道:「嗯,本官定要去牢內看看那個韋陀殺手唐喜。」

  柳甲、章船、秋光隨王武到了縣衙,姚華、趙澤倫早已備好酒席,自然是龍肝鳳膽,瓊釀玉液。眾人落座,王武等人你敬酒,我勸菜,曲意奉承,爭相諂媚,樂得柳甲、章船、秋光三個江湖小鬼忘乎所以,美美地過了一把官癮。


  眼看快要天都黑了,三人大醉,嚷著要回去睡覺。縣衙到驛館有三里多路,王武令備轎相送,柳甲卻道:「坐什麼轎,我們走回去,於路上也好看看羅山景致。」章船道:「張大人說的是,我們走回去。」王武無奈,只得與姚華、趙澤倫一路徒步相陪。

  行至竹竿河邊,沿河兩岸遊人如織,柳甲一不小心踩在一人腳上,那人哎喲一聲,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算命的先生。

  柳甲罵道:「好你一個不長眼的算命先生,為何擋本官的道?」

  那人亦不怕,回罵道:「好你一個不長眼的糊塗官,為何踩本仙師的腳?」

  王武大怒,此兒無狀,竟敢罵開封來的經歷司大人,正要命隨行的快手抓人,豈料柳甲道:「且慢,我先看看他是真仙還是假仙。」柳甲來到那算命的跟前道:「你真能算,我就饒你,不然,抓你去坐牢。」

  那人笑道:「我若算不准,任你處置,算準了,十兩銀子。」

  柳甲蹲下,章船輕聲道:「大人,就讓他算算咱此番出來功過如何。」

  柳甲點頭,冷笑道:「好,就依你所言。算命的,你就算算我來羅山辦事,能成否。」

  那算命的道:「報生辰八字來。」

  柳甲道:「庚子年,五月二十七,辰時。」

  算命的掐算了一番道:「你屬鼠,鼠忌籠牢,如入籠牢,必定大凶。明日是你三十六歲壽辰,今年乃本命年,萬事須得小心。不過,你乃貴人,只要小心在意,莫犯大忌,大事可成。」

  柳甲喜道:「本官暫且信你,先賞你十兩銀子,日後若是靈驗,必有重賞,若不靈,休怪我無情。」

  那算命的受了銀兩,喜道:「我乃竹竿河邊第一神算,豈有不準的!」

  柳甲大喜,起身對王武道:「一狼三虎武功不凡,已經許諾應徵,明日若能在牢內錄上幾個好漢,羅山之行算是大功告成。」

  王武憂道:「這些人都曾是江湖歹人,如去了軍營,復又反悔逃亡,如何是好?」王武最怕的就是唐喜入軍後,哪天從軍營偷偷溜回羅山來,那自己麻煩可就大了。

  柳甲笑道:「王縣令大可放心,狼霸他們只是江湖閒散人,唐喜是個待斬的死囚犯,他們要是從了軍,運氣好的,做了守備、千總,大權在握,吃喝不愁,誰願意逃走?運氣不佳的,非死即傷,縱使想跑回來,又那來的機會?」

  王武茅塞頓開,喜道:「這就好,下官放心了。」

  6

  回到驛館,眾皆安息,王武安排姚華帶著幾個快手住在驛館,令其明日一早帶三位都指揮使司大人同到大牢里徵兵。

  是夜,柳甲起夜九次,拉肚子嚴重,章船、秋光叫醒驛承,要了生薑、紅糖,煮水喝了,姚華也被吵醒,慌忙命人找來大夫,大夫把了脈道:「想必是水土不服所致,不妨事,小人開一副藥吃就好了。」大夫開了藥,姚華親自煎熬,柳甲喝了,這才止住,謝道:「有勞姚大人。」姚華惶恐道:「下官伺候不力,還望經歷司大人責罰。」柳甲道:「許是水土不服,又加本官貪嘴,吃多了辛辣美食,與姚大人何干。」

  當夜無事,天亮後,姚華前來問安,得知「經歷司張大人」已無大礙,遂道:「請三位大人屈尊往大牢里走一遭,王大人已經在縣衙恭候了。」

  柳甲身體虛弱,強打精神欲要起來,秋光趕緊上前攙扶,章船道:「大人還是休息一會,過午再去不遲。」

  柳甲道:「不可,本官受袁大人派遣來羅山為朝廷選將點兵,豈可因小小腹疾而誤大事?」

  秋光道:「大人,你真要去大牢里?今日是你三十六歲壽辰,昨晚那算命的不是說了,大人屬鼠,本命之年,忌諱籠牢……」

  柳甲猛然醒悟,好不容易站起來,聽了這話,復又坐了下去,左看秋光、右望章船,猶豫起來。

  「如何是好,韋陀殺手唐喜武藝超群,這樣的將才豈可放過,」柳甲問章船和秋光。

  秋光道:「可令縣衙派捕快將此人押到驛館來,待大人面試完後再送回大牢,至於其他囚徒,我看就免了。」

  章船贊道:「好主意,大人不用去牢里,又能選一將才。」

  柳甲對姚華道:「煩請姚大人回稟王縣令,就說本官昨夜腹疾,不便出門,請他將那唐喜押來驛館相見。」

  姚華道:「大人好好休養,下官這就回縣衙稟告王大人。」

  王武聽了姚華的稟報,心裡頗為猶豫,這唐喜可不是一般囚犯,將他帶出大牢,萬一讓他逃掉,那就禍事了。


  湯仁看出王武的擔憂,道:「此賊雖狠,可終究是凡夫俗子,將他手腳多戴幾道鐐銬,鎖在囚車裡,著二三十精幹捕快押送,諒也無事。」

  趙澤倫道:「是呀,這樣他都能跑掉,那不是真天神了?」

  王武道:「也罷,他經歷司張大人忌諱籠牢,他要帶人出去,即便出了意外,罪責也不在我羅山縣衙。」

  姚華、趙澤倫入牢將唐喜提出,手腳各上三道鐐銬,頭戴重枷,鎖如囚車,兩邊各著二十名快手帶刀押解,一行人隨王武浩浩蕩蕩地開往驛館。

  「大人,死囚犯唐喜帶來,現就在驛館大院的囚車裡,你是去大院內見他,還是?」王武小心翼翼地徵求柳甲的意見。

  柳甲道:「連同囚車推入客堂。」

  王武退出,令人將囚車卸下馬鞍,由幾個捕快直接推入驛館客堂。王武、姚華、趙澤倫跟著進了客堂,只聽王武滿臉堆笑地道:「唐喜,都指揮使司經歷司張大人正在羅山徵兵求將,我見你一身本領,特推薦了你,你若能為國殺賊,立下戰功,不僅死罪可免,還能封候拜將,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可錯過!」

  唐喜見眾人將自己重枷推出大牢,以為朝廷殺令已到,要將自己斬首了,所以一直緊閉雙眼等死,沒想到竟然是這等好事,頓時大喜,睜眼一看,欣喜問道:「當真?」

  王武道:「是呀,等會兒經歷司張大人問話,你要把握好。」

  「多謝王大人,多謝各位大人,」唐喜四顧,見主薄、典史都在,向眾人一一道謝。

  柳甲、章船、秋光步入客堂,柳甲來至囚車邊,仔細打量了一番囚車內的唐喜,見他身材瘦小,不禁失望地搖了搖頭。

  王武忙道:「大人,唐喜雖不魁梧,卻輕功極好,他還練就一身少林功夫。」

  姚華亦道:「是呀,他在牢中呆了大半年,看上去憔悴了些,可要論手段,江湖上沒有幾個能勝得了他的。」

  秋光也道:「大人,人不可貌相……」

  柳甲微微頷首,問道:「唐喜,你可願意戴罪立功,隨軍出征殺寇?」

  唐喜道:「小人願意,但求大人給個重生機會。」

  柳甲轉身,緩緩行至中央主位上坐下道:「本官要考驗一下他兵法常識,涉及一些軍中機密,王縣令,你眾人暫且迴避一下。」

  王武聽了,只得帶姚華、趙澤倫等人退至驛館院子裡,走在最後的姚華將門輕輕掩上。

  秋光忙將門拴上,章船將後門開啟,拉魯奇進來,唐喜見了魯奇,驚得目瞪口呆。魯奇嘻嘻笑道:「唐大人,這幾個是我兄弟,他們聽我說起你來,都替你叫屈鳴冤,大家一合計,設此妙計救你出去,」魯奇邊說邊開始開鎖。

  唐喜大驚:「魯奇,這麼說來,他們也不是什麼經歷司大人?」

  章船拿出官憑給唐喜看,笑道:「怎的不是,我們有官憑,喏,你瞧。」

  魯奇笑道:「我入開封都指揮使司偷來的。」

  柳甲道:「好漢,我們已設萬全之計,你只需依計而行,即可脫身。」

  柳甲悄悄地在唐喜耳邊細說幾句,唐喜大喜:「多謝諸位好漢相助。」

  王武眾人在外面等了許久,終於見門開了,眾人急忙闖進去,見唐喜依然緊鎖在囚車裡,這才舒心。

  柳甲道:「唐喜願意歸正,本官明日就回開封,一定向朝廷討一道赦令下來,屆時,自有人來接人,王大人,你們先將他拉回去,這一個月定要好生照顧,切莫餓瘦了未來的將軍。」

  王武大喜:「下官遵命。」

  唐喜謝道:「多謝王大人舉薦之恩。」

  王武道:「哪裡的話,以後,你又是朝廷的人了,可喜可賀。」

  姚華、趙澤倫見唐喜又獲重生,也替他大喜。王武讓捕快將囚車拉出去,套上馬鞍,辭了柳甲三人,帶著眾捕快復將唐喜押回縣衙。

  一行人慢騰騰地走著,離縣衙尚有百步之遠時,忽見五六十人揮刀舞劍,舉槍弄戟,吶喊著衝殺過來。王武大驚,慌忙叫人將囚車急速推進縣衙,自己帶著姚華、趙澤倫指揮捕快迎戰,縣衙外一時混戰成一團。

  原來,王風、王雨二人去了龍王山莊,對段七說縣令王武顧念唐喜舊日情誼,將他推薦給都指揮使司參軍,將來還要拜為將軍。段七大怒,為了報殺夫大仇,決計反叛,率趙得志、伍有志等人劫囚車,殺唐喜。


  趙得志雖得王武賞識,可心知官府終不可靠,因此仍聽命於段七。今見段七下令劫殺囚犯唐喜,猶豫須臾後領著眾兄弟撲向縣衙。

  見捕快快要將唐喜推入縣衙,趙得志率幾名死士橫刀攔住。幾個捕快大駭,趙得志砍翻幾人後,揮刀直奔囚車。

  唐喜手腳鐐銬及頸上枷鎖早已被魯奇開啟,只是旁人不細看看不出來而已,見趙得志逼來,唐喜知道時機已到,用力扯開枷鎖鐐銬,輕輕脫了籠牢,雙目如電直逼趙得志。趙得志大驚失色,嚇得掉頭就跑。唐喜也不追殺,而是趁亂鑽入人群溜得無蹤無影。

  「鬼殺手出來了,鬼殺手出來了……」趙得志邊跑邊喊,大家一看,囚車空空如也,死囚犯唐喜不知道哪兒去了。

  王武大怒:「段七,你膽敢放走朝廷欽犯!」

  段七更怒:「王武,你受了唐喜多少好處,膽敢私縱殺人兇手。」

  不擒段七,王武如何向朝廷交待?不殺王武,段七如何得報夫君血仇?

  雙方再無多言,兩撥人在縣衙門口你死我活地廝殺起來。

  7

  柳甲、章船、秋光、魯奇送走王武眾人,換了便服,出了驛館,徑出縣城,在杏山腳下望風亭等候二王。不多時,二王匆忙趕來,六鬼相聚,共議去向。

  柳甲道:「這一次鬧大了,雖說救了唐喜,但我六人身份遲早暴露,揹著這殺頭的罪名,去哪兒都得提心弔膽。」

  王風道:「不怕,造個路引,改頭換臉,照舊逍遙。」

  魯奇道:「甲哥說的是,我六人萬一不幸落網,難逃千刀萬剮之苦,莫若皈依在方教授門下,他有度罪金牌,可護佑我們免受官府追捕,待日後風平浪靜了,我們再做計議。」

  章船道:「不行不行,他那裡清苦難熬,我不入他門下。」

  柳甲道:「兄弟,你與王風王雨兄弟賭輸了,豈能出爾反爾,再說,不去杭州避難,我們能去那兒?」

  章船道:「我們去找唐大哥去。」

  柳甲道:「他們在哪?只怕還未找到唐大哥,我們六人就被殺頭了。」

  章船無奈,也不反對了,王風王雨想想也別無他途,只好同意柳甲、魯奇的提議。

  六人晝行夜宿,火急火燎地趕回九溪十八澗,見了方青,柳甲跪拜道:「方教授,我六人,一偷、二騙、三詐,缺仁少義,為惡不小,江湖上人稱小鬼。魯奇兄弟宅心仁厚,有幸拜在教授門下,由鬼轉人,我五人羨慕不已,今欲仿效,萬望教授收留。」

  章船、秋光、王風、王雨也跟著跪下,魯奇見了,也跪下拜道:「教授,收下他們吧,他們與弟子一樣,雖是朝廷的罪人,但卻心慕聖教,願改惡從善。」

  方青又驚又喜,道:「你們誠心向道,方青豈能不予方便,你六人日後隨著我,去各地傳仁,揚義,宣禮,布智,教信,好生教化百姓,何愁六鬼不變六聖!」

  六人大喜,復又三拜。方青受了六鬼,決意下山說教,乃道:「有你六人相助,何愁聖教不行,我們明日下山,週遊吳越,大傳儒學,如何?」

  六人喜道:「誓願追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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