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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戶迎春喜融融,千家笑語漏遲遲。
大年三十,天降瑞雪,大街小巷白茫茫地一片,從早晨開始,棉花般的雪花漫天飄舞,一直就沒有停過。
梟龍、梟虎兄弟倆正按照馬春紅地安排忙著貼春聯、掃房間、洗羊腿、切牛肉、泡蛇酒、蒸花饃,馬春紅直說腰疼,坐在堂屋裡嗑著自己最喜愛的瓜子,見他兄弟倆有做得不滿意處,時不時的又指點幾句。
「春紅,這炸酥肉可是細活,還是你來吧,」梟虎賠笑著來到馬春紅跟前。梟龍正貼完春聯,看著梟虎一臉無奈的樣子,也說:「是呀,這可是女人做的,梟虎他不行,還是得你來。」馬春紅一邊嗑瓜子一邊不耐煩地道:「金子怎麼還不來呀?不會專等開飯的時候才來吧,這丫頭,也不知道早點來幫忙干點活。」梟虎見妻子又要生氣了,連忙替金子解釋道:「許是碧雲堂有事忙著,好吧,這個活就等金子來,留給她了。」
梟虎說著就去掃地了,馬春紅站起來,拍拍雙手,一扭一扭地往廚房走去,陰陽怪氣地道:「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這丫頭也真是的,看她一個人沒爹沒娘怪可憐的,好意叫她一起來過年,她倒好,反倒像個祖宗似的光等著請她上桌。」
馬春紅的話讓兄弟二人面面相覷,尷尬之極,梟龍眉頭緊鎖,心中隱隱有種不詳之感。
馬春紅話音剛落,敲門聲響了,正在掃地的梟虎提起掃把前去開門,「嗨!虎哥,」金子手拎大包小包幾大推進來了。梟虎驚喜言道:「金子來了,怎麼還買這麼多東西?」金子脫著外套,踹著粗氣道:「今天過年,我去街上買了這許多東西,因此耽擱了,嘻嘻!來,地就留給我來掃,虎哥歇息歇息。」金子放下拎來的東西,搶過梟虎手裡的掃把就要掃地。梟龍走過來輕聲建言道:「金子,掃地就讓虎哥掃,要不幫幫你嫂子去。」金子見梟龍用手朝著廚房裡指,神態嚴肅,似乎明白了什麼,聳聳肩膀,小聲的「哦」了一聲,將掃把交還給梟虎,徑直去了廚房。
「嗨,嫂子,」金子見春紅在廚房裡炸酥肉,從後面開心地叫道。馬春紅早從喧譁中知道金子已經來了,也偷偷瞧見金子帶來那麼多禮物,心中暗自喜悅,只是假裝不知而已,現在見金子來廚房跟自己打招呼,回頭笑道:「喲,金子來了!」金子道:「我跟嫂子買了一雙繡花鞋,一套羊毛外套,待會兒忙完嫂子就去試試合身不合身。」馬春紅一聽暗自高興,但佯為平靜地道:「嫂子的鞋和衣服都有,你呀就別浪費錢了。」金子道:「不浪費呀,嫂子那麼漂亮,穿什麼都好看,我在街上轉來轉去,總覺得無論什麼衣服穿在嫂子身上都漂亮,可惜我沒那麼多錢,不然全買下來,哈哈。」馬春紅笑著罵道:「你這丫頭真會哄人開心,嫂子都老了,哪裡談得上漂亮。」
看到金子與馬春紅二人在廚房裡談得歡心,梟龍、梟虎兄弟二人也長長地吁了口氣,總算可以過一個開心的除夕了。
除夕的晚餐自然豐富,滿滿地擺了一大桌,梟龍、梟虎、馬春紅、金子圍坐在飯桌上,金子為每人倒了一杯謝村花雕酒,馬春紅為大家擺好碗筷,雖然只有四人,大家邊吃邊聊,倒也卓殊熱鬧。
「今年乃吉慶祥瑞之年,七月份,朝廷在黑水峪大破流賊,生擒寇首高迎祥,他的十三家七十二營八十一反王潰不成軍,自此以後天下太平,各府各州各縣喜慶了三天,知府早就出了告示,今年除夕非同往年,要大辦特辦全民共樂,我聽說府衙內外張燈結彩,晚上定然熱鬧,飯後我們去府衙外面玩耍去,」梟虎喝酒喝到興頭上,提議道。
金子道:「不去不去,高迎祥實乃當世之英雄,他被朝廷抓去殺了,天下豪傑無不惋惜,何喜之有!況且,我剛才也經過府衙,大門上掛著一副朱紅對聯,寫的是:『心憐吾民十分苦,胸懷聖主萬重恩,』我看著就生氣,這些當官的全是一派胡言,虛偽之極,要樂他們自樂去,與我們平頭百姓有什麼干係!」
梟虎聽了一臉的尷尬,馬春紅咯咯一笑道:「金子,你這話說得太好了,可惜有些人聽了不高興。」
金子奇道:「誰不高興?」
梟虎放下筷子,苦笑一聲道:「前幾日蒙館館長傳話,說是漢中府、州、縣各衙門過年要貼對聯,內容務要體現忠君愛民之意,讓蒙館二十幾位先生每人各撰對聯一副,你見到的這幅正是我寫的。」
馬春紅夾了塊雞肉放進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譏笑道:「你看你,拍了官家馬屁,不僅混不來半分功名,還被官家少爺打得半死,丟人也不!」
梟虎聽了窘態更甚,金子見苗頭不對,忙替梟虎解圍道:「虎哥忠厚,因而遭潑皮欺辱,金子現在正跟隨師父苦練本領,等我學藝成功,看誰還敢欺負虎哥。」
梟龍也打圓場道:「來,我們喝酒,待會吃完飯讓金子給我們打幾路拳腳如何?」
金子呵呵笑道:「龍哥吩咐,金子不敢不從。」
馬春紅一聽金子竟然學武功,大為詫異,驚問道:「金子,你一個女兒家還學男人打架?傷了手腳剮了臉如何是好?」
金子笑道:「沒事,上個月練武時我就受傷了,也不疼,用龍哥給我買的藥搽了一下就好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上個月?」馬春紅一聽,偷覷了梟龍一眼,又瞟了瞟金子,疑惑地問:「龍哥不是說一直拿不到工錢嗎,怎麼會有錢給金子買藥?」
梟龍道:「上月聽說金子受傷了,我以前也經常受傷,知道些治傷藥,就找工頭大哥預先支了三十文錢給金子買了點田七粉、苦生葉、穿心蓮。」
馬春紅原就是一個心胸狹窄,本性自私的女人,雖然這新房子全是梟龍找田仁借錢買來的,但是馬春紅未有絲毫感恩之心,反而總覺得梟龍一個犯人出來靠著自己吃飯,這些都是他應該做的。如今聽了金子和梟龍的話,馬春紅暗想:「梟龍平時總說工頭不發工錢,卻又能預支三十文給金子買藥,我看全是騙我的,他雖然在我家白吃白喝,卻將錢花在這死丫頭身上,真是氣死人了。」馬春紅這麼想著,心裡不禁冒出一股無名火氣來。
命里有劫躲不過,運中藏災禍自來。
也該出事,馬春紅認定梟龍的胳膊往外拐了,決計要敲敲他的緊箍咒,再也不能讓他將錢花在外人身上了,遂陰陽怪氣地問道:「哥,過完年你怎麼打算?還去磚窯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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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龍剛與弟弟梟虎碰杯,聽了馬春紅問話,將酒一口喝下,回道:「這次為了討要工錢,把工頭給打了,年後還得重新去找活干。」
馬春紅趁機展開話題:「換一家最好,必需跟工頭說明了,工錢每月發,否則不干。」
梟虎本欲伸手夾菜,聽了妻子這話不禁大為感概,放下筷子嘆息道:「唉!這年頭,工頭、掌柜的拖欠工錢那是常有的事,要找一份按時結算工錢的活怕是不易!」
梟龍也有同感,亦嘆氣道:「是呀!」
馬春紅正好有氣,聽了兄弟二人的話後更加惱火,陰陽怪氣地道:「那你就直接對工頭說:『我是單身一人,借住在弟弟家裡,弟弟要我每個月交房租飯錢呢,你不按月發工錢,我去哪裡吃住?』看那工頭如何說!」
梟龍、金子一聽心頭一震。
梟虎見妻子馬春紅說話如此刻薄,心中很是不滿,說道:「春紅,哥的事哥自會按排,你就別瞎操心了。」
馬春紅怒道:「什麼叫瞎操心?你每個月給我交多少錢?還不是全靠我省吃儉用支撐著這個家?」
梟虎生性懦弱,為人老實巴交,平時根本不敢頂撞馬春紅,但是今日不同,一來喝了不少酒,已有醉意,膽子大了許多,二來馬春紅大年三十說話如此不堪,不給自己兄弟二人留半點面子,著實可恨,只見梟虎嗖的站起來大拍桌子罵道:「馬春紅,這房子全是哥花錢買的,哥的工錢也悉數交與你了,端午節、中秋節、臘八節你不許我叫哥回家過節也就罷了,今日除夕,你這潑婦也不容我兄弟倆舒暢一回?」
見梟虎突然發此沖天怒火,金子急急起身勸解,但是溫順的人一旦發起火來,往往無人能夠勸住,甚至,包括他自己。
馬春紅從來沒有被丈夫如此吼過,根本接受不了丈夫的「粗魯」,因此撒潑道:「你心中就只有哥,他坐牢十八年,你怎不去牢房裡跟他過日子?那時候你假裝老實,如今賊囚犯出來了,你有靠山了,就凶起來了?好,你既說房子是賊囚犯的,我不住這裡就是,你們兄弟倆過日子,我自回破房裡去!」
馬春紅說著就要往門外沖,一直沉默的梟龍站起來,一手抓住正要出門的馬春紅道:「春紅,這是你們的家,該走的是我。」梟龍將馬春紅拉回原來的座位上強行按下,馬春紅雖欲掙扎,但是哪裡拗得過遒勁有力的梟龍,只得乖乖地坐在飯桌上。
梟龍復又按住梟虎,平靜地道:「梟虎,聽哥話,不准跟春紅吵,好好過日子,哥走了。」剛走到門口,又回頭喊道:「金子你也走。」
金子深知自己留在這裡多有不便,聽了梟龍之言,也就默默地跟了上去。
此時的梟虎坐在飯桌邊上一動不動,看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心裡無比淒涼,腦子裡閃現的是二十多年前父母在世時兄弟倆一起爬山、玩遊戲的情形;父母臨終前交待哥哥要好好照顧自己的情形,哥哥獨身一人闖蕩江湖,幫助自己毆打地痞流氓的情形;哥哥有錢後給自己買玩具,陪自己大吃大喝的情形;自己用磚塊失手打死人,哥哥將自己推開,手拿磚塊到官府投案自首,替自己頂罪坐牢的情形;哥哥被流刑千里,與自己依依不捨分別的情形……
看到梟龍和金子出門了,馬春紅冷冷地笑了。
可惜她不知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突然,梟虎猛然掀翻桌子,像一頭暴怒的老虎撲向馬春紅,馬春紅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嚇得尖叫起來,本能地想躲避,但還未來得及跑開,狂怒的拳腳雨點般地打在了自己身上。馬春紅挨了幾拳,意識到前所未有的危險魔法般地來臨了,趕緊蹲在地上,雙手護頭,彎曲著身子,嘴裡發出悽慘的叫喊聲:「啊……啊……啊……」
可是,梟虎已經沒有了理智,全然不顧馬春紅的死活,只管狠命地瘋打。
已經走出院外的梟龍聽到叫喊聲,趕忙吩咐身後的金子道:「你回去看看。」金子道:「算了龍哥,不用多管閒事,走吧。」
梟龍見金子不願回去,只好自己往回走,無論如何,做哥哥的一定要勸和弟弟夫婦倆,因為弟弟日子過好了,哥哥才能安心。
金子見梟龍要回去,攔住道:「我去。」
梟龍站在原地不動,金子折身回去推門而入,將院門拴上,穿過院子往裡走,進了堂屋,正見到梟虎在暴打馬春紅,金子也不急於前去規勸,而是將屋門關上並拴好,然後靜靜靠在門後冷冷地看熱鬧。
梟龍見金子進屋後馬春紅仍在尖叫,猜想金子未能勸住梟虎,只得親自回去勸阻,可是院門已經被金子栓上,任憑怎麼敲打就是不見開門。梟龍暗想,還是得自己進去,遂翻身上牆跳了進去,可是堂屋的門也被栓了,梟龍無奈,只得站在外面一邊拍門一邊喊話。
馬春紅本是欺軟怕惡之人,平日裡覺得丈夫梟虎可欺,因而有事無事時常辱罵,不曾想綿羊也會變惡狼,今日丈夫瘋了一般毆打自己,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看到梟虎暴怒的樣子,馬春紅一下子沒了昔日的威風,為了活命,不得不屈尊求饒:「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眼看馬春紅被打得鼻青臉腫,額頭上都流出了許多紅血,金子再才鄙視地冷笑一聲,慢慢走過去拉了拉仍在暴打馬春紅的梟虎,勸解道:「虎哥,別打嫂子了。」梟虎哪肯住手,只想打死這個欺負自己十幾年的女人,對金子的勸解根本就聽不進去。
金子一看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馬上一招背鎖乾坤,從後面將梟虎雙手反扣住,強行將梟虎拉開。
梟虎被金子反鎖雙手拉開後打不到馬春紅了,卻任然未能冷靜下來,大嚷道:「你這個臭婆娘,已經忍了你十多年了,我哥替我頂了殺人之罪,代我坐了十八年大牢,你膽敢如此羞辱他,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金子聞言大震,以前只道是梟龍殺人入獄,卻原來……
馬春紅見梟虎已被金子制服,戰戰兢兢地爬進了廚房,金子見馬春紅進了廚房,因此放鬆了對梟虎的束縛,梟虎掙脫後又要衝進廚房去,金子大驚,追上去一手抓住梟虎後衣領,腿下一絆,轟的一聲將梟虎拌倒,繼而死死按住不放,扭頭對馬春紅喊道:「嫂子快關廚房門。」
馬春紅猶如驚弓之鳥,早已亂了方寸,聽到金子呼喊,趕忙慌裡慌張地將廚房門從裡面栓上。
金子見馬春紅將門栓了才放梟虎起來,梟虎來到廚房外撞門不開,回頭埋怨金子道:「你阻我做甚?我今日非得打死這個惡女人不可。」金子道:「你瘋了?打死嫂子你要抵命的。」梟虎氣憤地道:「我哥替我坐了十八年牢,我絕不允許任何人羞辱我哥。」
看到金子滿臉的驚訝,梟虎道:「十八年前是我一磚塊打死人了,哥哥將我推開,自己拿著磚塊到官府自首,替我坐牢。」梟虎邊說邊猛撞廚房的門,看那樣子非要打死馬春紅不可。
金子深感事態嚴重,自己無論如何是制止不了梟虎的,只好開啟堂屋門,將正焦急敲門的梟龍放了進來。
梟龍在門外隱隱聽見梟虎說出以前頂罪的事,進屋後將梟虎強行拉進自己房間裡,關上門後責怪道:「你糊塗了?怎能說出以前的事?」梟虎嚷道:「說出來怕什麼,今天我就要打死她。」梟龍搖晃著梟虎吼道:「我當初坐牢為什麼?為的就是不讓你坐牢,沒經過我允許,你就不能去坐牢,明白嗎?」
梟虎平生第一次見哥哥沖著自己發火,頓時冷靜了許多,哥弟倆四目相對默默無語。
這時,金子慌忙推門而入道:「嫂子跑了。」梟龍吩咐道:「你跟著嫂子,別讓嫂子跑遠,我馬上就來。」梟虎卻對金子道:「別管她,讓她滾。」
金子快速追了出去。
梟龍警告梟虎道:「梟虎你給我好好聽著,今天的事你忍不了也得忍,春紅除了為人勢利之外,其他方面也還可以,我去把她追回來,你要再打她,小心我揍你。」
梟龍取了條毛巾替梟虎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復又輕輕抱抱弟弟,笑道:「你就不用擔心哥了,哥在漢中到處是朋友,有的是住的地方,記住哥的話,跟春紅好好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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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在家裡團聚,又加大雪紛飛,因此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
「嫂子你去哪裡?」金子氣吁呼呼地喊。馬春紅回頭一看只有金子一人,因而停住腳步,雖然很不喜歡金子,但她方才在關鍵時刻救了自己,馬春紅還是心存感激。
金子走近了,馬春紅恨恨言道:「金子你看到了嗎,世上的男人全然無情無義,他梟虎當年就是一個孤兒,我爹娘見他可憐不僅收留了他,還將我嫁與他為妻,今日他竟然恩將仇報,把我往死里打,哪有半點夫妻情份?」
金子勸道:「是呀,虎哥太過分了,不過龍哥、虎哥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他也是一時氣憤,嫂子就原宥他一次吧。」
「原宥他?」馬春紅冷笑道,「你沒聽他說嗎,二十年前那個人不是梟龍殺的,是他梟虎殺的,今天要不是你阻攔,我現在都已經是死人了,他既忘情,休怪我絕義,我這就去官府首告,要讓他梟虎殺人償命。」
馬春紅說這話時,眼露凶光,甚是可怕。
金子見馬春紅臉色嚇人,再才注意到她手上竟然拿著一把切肉的尖刀,原來馬春紅躲進廚房後,出於求生本能順手拿了一把切肉刀,後來趁梟龍將梟虎強拉進房裡的機會,馬春紅拿著刀子開啟廚房門跑了出來。
金子驚訝地問:「嫂子,你們可是夫妻呀!」
馬春紅道:「你見他今天把我當夫妻了嗎?」
金子若有所悟,恨恨地罵道:「也是,男人怎麼這樣沒良心!」
馬春紅道:「你以後嫁人可要當心了,千萬不要像嫂子這樣,嫁了一個窮皮骨漢子,跟著他受一輩子窮。」
金子附和道:「是呀,現在這世道越沒能力的男人越愛在妻子面前逞能,虎哥太不像話了。」
馬春紅也罵道:「他敢打我,我就要他去死。」
金子道:「可是天氣如此寒冷,你我穿著單薄,嫂子你等我回去穿上外套,帶上錢物,我陪你去報官。」
馬春紅也沒穿外套就匆匆跑了出來,此時冷得嘴皮烏紫渾身發抖,遂道:「也好,你快回去幫我也拿一件棉衣來,然後陪我去官府,你正好作個見證,我們一起告他梟虎一個殺人之罪,告他梟龍一個冒名頂替之罪,讓他兄弟二人死無葬身之地。」
馬春紅站在路邊等,金子沿原路向回跑去,半路上正遇到梟龍。金子將馬春紅的打算告訴梟龍後說:「我看嫂子是鐵了心,龍哥,你得趕緊想辦法制止。」
梟龍沉吟道:「她不會這麼狠毒吧!」
金子道:「只怕事實就是如此!」
梟龍咬牙道:「如果她真如此絕情,我也只好不認這個弟媳婦了。」
金子帶著梟龍沿路朝馬春紅追去,馬春紅原以為金子真的回去拿衣服拿錢,未曾想這死丫頭竟然帶著梟龍追來了,再才知道上了當,暗自咒罵幾句,轉身朝路邊林子裡躲去。
可惜梟龍早發現了馬春紅,大步拋開金子追進林子,馬春紅見狀瘋狂地朝樹林深處跑,她心裡知道,金子肯定跟梟龍說了自己要首告梟龍、梟虎的計劃,如果讓他追上自己,不僅計劃落空,恐怕還有性命之憂。
馬春紅越是跑,梟龍越是堅信她會去舉報梟虎,因此越是追得急,殺機也就越重。
馬春紅畢竟弱女子一個,如今又天寒地凍,滿地積雪,如何跑得快?梟龍卻是健步如飛,幾步追上馬春紅,抓住衣領冷冷問道:「春紅,你要去哪裡?」
馬春紅看到梟龍滿臉殺氣,嚇得不敢說話,手裡的刀也抖擻幾下掉在了雪地里。
梟龍見馬春紅不說話,又看她竟然還帶著一把刀,更加相信金子所言不虛。
當斷定馬春紅對弟弟梟虎已經沒了夫妻情份時,為了保護好弟弟,梟龍覺得自己別無選擇,只有殺了她。
梟龍放開嚇軟了腿的馬春紅,默默的撿起地上的切肉刀,雖然眼裡充滿凶光,但仍猶豫不決。馬春紅本在雪地里哆哆嗦嗦地發抖,見梟龍拿著刀發呆,心想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突然爬起就跑。
這一跑非但未能逃脫,反而堅定了梟龍的殺心。
馬春紅跑去不足十步即被梟龍追上,梟龍二話不說,從背後抓住弟媳婦的肩膀,將其扭過身來,一刀刺進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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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急匆匆趕來,正好看到梟龍殺人一幕,卻也並不驚懼,徑至梟龍跟前問道:「龍哥,現在怎麼辦?」梟龍臉無表情地道:「還能怎麼辦?亡命天涯。」二人沉默了一會,梟龍又道:「金子,我要離開漢中了,你就跟著田仁,他會好好照顧你,我只求你一件事,你明日去官府報案,就說親眼看見我殺了馬春紅,此事千萬不要連累了梟虎。」金子焦慮地問:「龍哥打算去哪裡?」梟龍兩眼茫然,喃喃自語道:「天下也就這麼大點地方,我能去哪裡呢?」
不知何時梟虎也進了林子,見馬春紅倒在雪地里,地上一片殷紅血跡,不禁大吃一驚。金子道:「嫂子要去官府舉報你二十年前殺人一案,龍哥沒辦法就……」梟虎一聽,緩步上前跪在雪地里抱起馬春紅的頭,輕輕弄開罩在臉龐上的亂發,眼含熱淚,禁不住嚎啕大哭起來。金子急道:「虎哥,你這一哭驚動了官府,龍哥就沒命了。」
梟虎猛然一驚,止住哭聲,忽然站起來對哥哥道:「哥,你趕快走,趁大年三十大街上沒人,到遠方找個安全的地方,然後再給我來信。」
梟龍見弟弟哭得傷心,滿眼是淚,不禁暗暗自責,問道:「梟虎,你不怪哥嗎?你如果怪哥,哥就不跑了,哥去自首。」
「不,不行,」梟虎道:「哥,這件事不怪你,只怪春紅她太勢利了,怨不得誰,你自走就是,等這事平息下來了我們兄弟再會。」
梟龍悽然道:「平息?哪有如此簡單,只怕你我兄弟日後難有見面之時……」
兄弟倆相對無語,淒悽慘慘戚戚,讓金子在一旁看了也無比心酸。
良久,梟虎打破沉寂,催促道:「不管怎麼樣,你得趕緊走。」梟虎知道哥哥剛出獄不久,如果再次因為殺人被捕,肯定是要判斬首的。
梟龍依依不捨地對梟虎說:「我今晚就離開漢中,你明日和金子去報官,就說我殺了馬春紅,你放心,捕快抓不到哥的。」梟龍看了一眼金子,苦笑一聲,一步一步地走出園林,消失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
梟龍走後,梟虎抱著馬春紅呆呆地坐在雪地里,過了很久才想起金子依舊立在雪中,忙擦了擦眼淚道:「你回碧雲堂去吧,明日一早我一個人去報官。」金子說:「虎哥,我跟你一起去,但是無論如何也要等到明天再去,要多給龍哥安全離開漢中的時間。」梟虎喃喃道:「好,既然你執意要去,那我們就一起去吧。你先回家,我在這裡多陪一會春紅,過會兒我來家裡找你。」
見金子依舊站著不動,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梟虎帶命令似地喊道:「走!」
金子此時也凍得渾身發抖,見梟虎執意要自己先回,也就轉身朝家走去。
目送金子走遠,梟虎摸了摸馬春紅的傷口,手上頓時沾了許多血跡,然後用手在自己衣服上各個地方擦拭,將血跡塗遍全身各處,再撿起丟在不遠處的刀,緩慢地朝府衙走去。
金子回到梟虎家中,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屋裡發呆,腦子裡總是擔心梟龍,也不知道龍哥跑到哪裡了,萬一梟龍被抓,那將意味著必死。
突然,金子發現外面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經蒙蒙發亮了,天哪,一個夜晚過去了,虎哥怎麼還不回來?
等跑到林子的時候,那裡已經圍著一大幫人了,幾十個衙役將殺人現場圍成一圈,外面有許多圍觀的百姓,大家指指點點的,紛紛議論著什麼。
金子見到兩個老者正在扼腕惋惜,湊過去問:「大爺,這是怎麼回事?」其中一個老者道:「唉,兩口子大年三十吵架,妻子跑出來了,丈夫喝多了酒,一怒之下把妻子給殺了,多可惜呀。」
金子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