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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時代浪潮的衝擊

2026-10-25 19:43:32 作者: 夢中的虛語

  次日下午,長江棋社。

  名字不新鮮,西亭挨著長江,又是中下游的分界點,叫「長江」的店滿大街都是。

  棋社是這兩年冒出來的新事物,八八年封了最後一個「聖」,從此全國的棋社應運而生。

  不管老的小的,閒下來都愛找個棋社坐坐。

  當然,大多數人不過是附庸風雅,棋盤上的目數都算不清。

  除了棋社,還有橋牌也莫名其妙地流行起來。

  不過私底下,大伙兒還是更喜歡街邊那些粉紅粉紅的小髮廊。

  不能算俗,畢竟以前逛青樓本就是件很雅的事。

  那些髮廊小姐姐雖然不會琴棋書畫,卻也精通吹拉彈唱。

  這會是下午,兒童班沒人,大廳里坐著十來號閒人,個個都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報紙,桌上泡著新茶。

  

  茶是本地毛尖,水剛燒開,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報紙是今天的,頭版講了一件大事。

  中原省省會,一座叫亞細亞的商場火了。

  「商場」這個概念其實還挺新鮮。

  大多數人的購物記憶還停留在排長隊、憑票買、去國營百貨或者供銷社那個階段。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愛理不理,雙手抱胸高高在上,你問三句人家回半句,買不買隨你。

  可亞細亞不一樣,奉行顧客至上,絕對不敢隨意打罵顧客。

  而且,他們玩了個很少見的創意——升旗儀式。

  每天早上開門前,由一支精心挑選的美女儀仗隊統一著裝,在商場門口舉行升旗典禮。

  那會兒不是每個地方都能看到日常升旗,配上音樂和隊列動作,聽說亞細亞天天升旗,很多人專門拐過去看一眼。

  這場儀式本身既是秀管理,又是秀形象,看的人多了,漸漸變成一種話題在街坊鄰里之間傳開來。

  有時候看完升旗順腳就進了商場逛一圈,客流就這麼被帶進來。

  另一邊,商場重金砸在GG上,電視台、電台、公交站牌,凡是能占的地方全占了。

  包括這篇報導,很難說不是軟廣。

  據說開業第一天就人山人海,到了下午六點,從一樓到頂層,貨架上九成以上的商品全被掃空。

  有人問:「這個商場是全民的還是集體的?」

  有懂行的人回答道:「是股份制。」

  「啥叫股份制?」

  「就是有很多個股東,大家湊份子一起做買賣。」

  「那就是私人的?」問話的人手裡茶杯晃了晃,「這商場一天能賺多少錢?」

  「第一天的營業額就破了百萬,利潤至少兩成吧。」

  「百萬?」那人的茶杯差點沒端穩,茶湯潑出來也顧不得擦,大驚道:「那一個月不得幾千萬?」

  「不止,聽說馬上就要開分店了。」

  「我干一輩子都掙不到人家一天的。」

  「你以為這錢是好道來的?老馬說過,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

  「說的也是,我們樓里有個二流子,以前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飯都吃不飽,現在包工程賺了錢,買了輛桑塔納,身邊的女人也天天換。」

  旁聽的人咂了咂嘴,羨慕和困惑混在臉上:「你們說,那些大老闆養一個小蜜要多少錢?」

  說起這個,棋社裡的議論聲就更大了些。

  女人和錢,不對,愛情和事業,是男人之間永恆的話題。

  一屋子煙茶味里,關於錢和女人的討論本就比棋局要熱鬧得多。

  勞懷仁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手上也捏著同一份報紙。

  做買賣哪有當官好?

  他在心裡冷嗤了一聲。

  那些商販起早貪黑,風裡來雨里去,賺的再多也是辛苦錢。

  只要手裡有權,那就有錢。

  工資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動,抽菸全是靠送,喝酒全靠上貢。


  他慢條斯理地把報紙舉平了,目光聚焦在第二版,那裡也是長篇報導。

  故事大概是這樣說的。

  近日,一名從京城流竄而來的綁架殺人犯在西亭落網。

  東湖派出所在一次抓賭行動中偶遇逃犯,抓捕過程中有民警中彈負傷,同志們不畏犧牲勇往直前,在黑夜裡尋找到歹徒蹤跡,和歹徒對射十餘槍,最終將歹徒抓獲。

  受害人父母為表示感激,千里迢迢從京城趕來,捐獻長江750挎斗摩托車五輛。

  報導在最後部分還通報了下這次抓賭的情況,行動中,東湖派出所查抄黑賭場一個,抓獲涉賭罪犯十餘人,並有賭客六十餘人,當場繳獲賭資超過十萬元。

  文字中央是一張照片。

  牆上掛著捐贈儀式的橫幅,下面站滿了警察。

  站在最中間的是喬局長和一對夫妻,女人身邊是一位年輕的警察。

  面孔在黑白照片裡輪廓分明,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他的名字在報導中出現過七次,每一次都跟「果斷」「英勇」「不畏犧牲」這類詞連在一起。

  王建軍。

  牧謙為了這份報導,連中午的紅燒肉和雞腿都沒能吃上,陪著各單位的記者喝的面紅耳赤。

  勞懷仁把王建軍這三個字在牙縫裡碾了一遍,咬碎了後槽牙。

  他原想著等風聲過去,找找關係,收拾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

  可現在看來,暫時還動不了。

  體系里,這份報導等於金身,至少能閃半年。

  勞懷仁把報紙折好擱在腿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心裡那股火往下壓了壓,想著再等等,等這陣風過去再說。

  棋社裡的討論還在繼續,話題也從亞細亞商場轉移到第二版。

  有人說:「這姓王的警察倒是挺年輕。」

  有人說:「那天晚上打槍我聽見了,乒桌球乓的,還丟了個手榴彈。」

  「這麼狠?報紙上怎麼沒說手榴彈的事?」

  「說出來人心惶惶的,誰不怕。」那人哂笑道:「粉飾太平,自古便是如此。」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痛罵起外面的亂象。

  也不知道是恨惡人當道,還是妒富人不仁。

  勞懷仁越聽越煩,剛想把報紙翻一面,棋社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報紙頓時掉在地上。

  王建軍正站在棋社門口,身後跟著郭靖和蔣欽楚。

  三個人穿著新警服,白襯衫紅領帶,領花上的金色五角星在下午的光線里亮得扎眼。

  勞懷仁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還沒等他開口,王建軍已經笑眯眯地穿過大廳走到了他面前。

  「勞科長。」

  王建軍的聲音不大,可棋社裡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人耳朵里。

  「有個開設賭場的案子,現在正式傳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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