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控還在繼續。
後巷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盞路燈的光勉強照到巷口。
郭靖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了，眼睛死死盯著後門。
等了快二十分鐘，那扇破門紋絲不動。
「沒見人出來啊。」他壓低聲音，嗓子有點發乾。
孫秋勝靠在牆根的陰影里，眼皮半耷拉著，可視線一直沒離開那扇門，「應該還有其他的路，前門盯死了吧？」
「欽楚和小艾在前門。」郭靖說著又咽了口唾沫。
盯梢，跟蹤什麼的，他在學校里也學過。
到了這裡，他才發現自己多麼的不合時宜。
儘管已經換了便裝，但習慣性的立正站直，雙手下垂，完全融不進自由市場後巷的市井煙火。
反觀孫秋勝，同樣是夾克、西褲、皮鞋，往牆根一靠，歪著肩膀耷拉著腿，就像是晚飯後出來遛彎的鄰居大爺。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緊張了，不夠鬆弛。
孫秋勝掏出手絹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油汗，重新揣回兜，問道，「你師父去哪兒了？」
「孫哥，它是條狗，我師父也不姓柯。」郭靖無奈的嘆了口氣，頓了頓繼續道，「王建軍讓柯南自由活動，剛才從跟前晃了一下，現在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兒。」
孫秋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它肯定在哪兒嗅著味兒呢。」
郭靖猶豫了兩秒，還是把憋了一天的話給問了出來，「孫哥，真的能，能換小姐？」
「當然能換，你以為是供銷社買東西呢，離櫃就不認帳了？」孫秋勝理所當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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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孫秋勝偏頭，給了他一個不善的眼神。
郭靖連忙擺手解釋，「孫哥是老警察肯定知道這些，我就是好奇，王建軍怎麼也懂這些。」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孫秋勝含含糊糊的說了句，「你身邊就沒幾個朋友？」
郭靖沉默了。
他沒吃過豬肉，也沒看過豬跑。
在學校里是軍事化管理，他為人死板，男生們偷偷跑出去團建也從來不會叫上他。
現在想想，以前是蠢了點。
孫秋勝換了一條腿做支點，斜靠牆，視線始終盯著後門，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大俠，你談過戀愛沒？」
「談過一個，畢業就分了。」
「那你這麼大了，還沒談戀愛，應該存了不少錢吧？」
郭靖愣了一拍。
老孫，你要不要看看這些中國字連在一起多難聽？
孫秋勝恍若未覺，繼續扎心：「和姑娘家親熱過沒？」
「......孫哥，我們那時候還是學生。」
「那就是沒有囉。」孫秋勝扎完了第三刀，「活該人家姑娘要跟你分，估計連人手都沒牽過。」
郭靖反駁不了。
他又不甘心被孫秋勝這樣輕視，梗著脖子想要拖人下水，「王建軍不也沒談過戀愛嗎。」
「他只是沒談過戀愛，又不是沒見過女人。」孫秋勝斜了郭靖一眼，「你也不想想他以前是幹什麼的。」
「不是當兵的嗎？」
「他上過戰場。」孫秋勝慢悠悠地說，「猴子那邊打到後來都是女民兵，看見我們的人衝過去，就脫衣服，戰士不好意思看，她們就趁機逃跑。」
「還能這樣......」
光溜溜的身體在綠林里狂奔，車頭燈晃的人睜不開眼。
腦子裡的畫面切換得太快，光是想想，就刺激到心跳加速，郭靖緩了好幾秒才把那口氣壓下去，「你是說王建軍他們和猴子的女兵......」
「你作死可別帶上我。」
孫秋勝趕緊打斷他的話，瞪了一眼，怕他出去亂說會牽連到自己，又替王建軍辯解道，「他是黨員，還立過功，能犯這種錯誤？」
「哦。」郭靖訕訕地低下頭，腳尖在地上來回蹭了兩下，不吭聲了。
聊天剛冷場，孫秋勝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狗叫。
回頭，柯南正蹲在巷子拐角的陰影里，尾巴豎著，朝他們歪了歪腦袋。
「建軍這狗怎麼養的？」孫秋勝一拍郭靖的後腦勺，「走，跟上。」
一狗二人在迷宮般的後巷裡東拐西轉。
孫秋勝年紀大了些，這幾年懶勁兒上來後缺乏鍛鍊，跑了沒多久就開始喘，漸漸落在了後面。
郭靖倒是竄得快，可又不敢跑得太前，怕被發現，也怕打草驚蛇。
只有柯南始終在最前面，尾巴豎得筆直，時不時還要停下來等這兩個腿腳跟不上的同伴。
好在道路雖然曲折，距離並不算遠。
跑出去三四百米，柯南的速度就慢下來了，在一處拐角停了腳，翹起後腿對著牆根撒尿。
孫秋勝伸手拽住郭靖的胳膊，把他拉停，彎著腰喘了兩口粗氣，等氣息平了才貼著牆慢慢摸過去。
他朝前面掃了一眼，目標是一棟三開間的平房，左右兩邊都緊挨著鄰居，前門對著一條窄巷，後牆緊挨著自由市場堆放雜物的區域。
「要叫人嗎？」郭靖跟在後面，壓著嗓子問。
「不急。」孫秋勝又往前挪了兩步。
他要先確認具體位置。
就在他探出半邊臉的工夫，剛好看見一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推搡著瘦弱的小姑娘從平房門口進去。
男人罵罵咧咧的，手勁特別大，推得小姑娘踉踉蹌蹌。
過了沒一會兒，男人又從屋裡出來，這次換了個身量略高的姑娘，大概是骨架的緣故，看著比之前那個豐腴了幾分。
兩人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孫秋勝眼疾手快，摁住郭靖的肩膀轉了個向，背對著巷子，伸手把褲子拉鏈往下一拉，對著牆角開始放水。
郭靖木木的照樣學樣。
男人路過時偏了下頭，抓著姑娘的胳膊快步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看不見人，孫秋勝才抖了抖，把工具收回去，拉好拉鏈，慢騰騰地轉過身，繼續朝著那棟平房走去。
三開間的老房子，青磚牆，水泥抹縫，跟周圍其他住戶沒什麼區別。
但這戶裝的是防盜門，兩扇窗戶上全是鐵格柵。
他貼著防盜門聽了十來秒，快步走回郭靖身邊。
「去叫人。」孫秋勝的氣息還沒完全平復，吩咐完郭靖，蹲下身，又摸了摸狗頭，「去告訴他們，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