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恩拿定了主意後。
方澤儘管心裡再擔心。
但也只能按照李念恩的命令去辦。
沒辦法,他和李念恩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李念恩在,他這個錦衣衛試百戶。
自然沒人敢惹。
但一旦李念恩倒了。
只怕他的下場比李念恩還要慘上一萬倍。
此後的幾天裡。
李念恩就在錦衣衛百戶所的後院裡住下了。
本來這裡還住著方澤的家眷。
換別人來可能還不是太方便。
但李念恩是個太監。
還是方澤的乾爹。
倒也不會引起什麼誤會。
在李念恩的遙控下。
方澤一邊明面上應付著那些來給鄭季通說情的說客。
對於他們奉上的禮單一個不落的照單全收。
一邊命令手下的錦衣衛們。
在大牢里輪番對鄭季通施展『大記憶恢復術』。
酷刑之下,鄭季通這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翁。
幾乎是沒怎麼堅持。
便把李念恩想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出來。
不僅如此。
方澤的幾個手下。
還連鄭家窖藏的銀子,埋在那些地方,全都給一一問了個清楚。
不僅如此,根據鄭季通的交代。
他家那隻偽裝成海商商隊的海島。
平時就駐紮在昌國縣的雙嶼碼頭附近。
這隻海商商隊,說是商隊,其實根本就不做什麼海商生意。
是一隻專職的海盜團隊。
唯一乾的生意,就是將別人的貨物打劫過來。
交給鄭季通銷售而已。
也就是後世的舟山雙嶼碼頭。
只不過,比起後世旅遊勝地般舟山群島。
如今的舟山群島。
卻是一個海盜聚集之地。
是一個名義上屬於大明的法外之地。
別的不說,光是這個昌國縣,朝廷就已經三十多年沒有派遣過縣令上任了。
完完全全是個廢縣。
如果說,這隻海盜就盤踞在舟山群島不上岸的話。
那李念恩還拿他們真沒什麼辦法。
如今的大明水師,早就不是那個護送鄭和七下西洋,彈指間便能滅一國的威武之軍了。
他們現在的戰鬥力,和搖搖欲墜的大明沒兩樣。
根本打不贏這些船堅炮利的海盜!
若不是如此。
大明也不會從嘉靖年間開始。
沿海附近倭寇便越鬧越凶了。
就連一代軍神戚繼光戚大帥。
也只能剿滅那些上岸禍亂百姓的海盜倭寇。
一旦海盜和倭寇上了船。
就幾乎拿他們沒任何辦法了!
最為離譜的是,就連這個時代里縱橫四海。
開啟全球殖民時代浪潮的葡萄牙人。
也都不是這些大明海盜的對手。
先後被大明這些海盜們團滅了好幾撥。
足見這些海盜的戰鬥力之強。
但,鄭季通和海島溝通的信件早就被他銷毀。
不剿滅這些海盜,把他們的人頭拿到崇禎皇帝面前當鐵證。
一旦東林群黨發動『反擊』
那光是鄭季通簽字畫押的罪狀。
說服力可就不大了。
更別說,一旦鄭季通被人從李念恩的手中奪走。
那他肯定會立即轉換說辭。
到那時,只怕就是功虧一簣的下場。
如今也沒有時間讓李念恩去慢慢籌劃。
經過這幾天的應付。
試圖來撈鄭季通的人來頭越來越大。
就連南直隸里,都有不少尚書侍郎級的高官們,讓手下的僕人過來傳遞過口信了。
若是再不速戰速決。
只怕東林黨那些人也會回過神來。
畢竟這裡可是東林黨的大本營。
不過,好在根據鄭季通的交代。
這群海島已經和他約好。
年前還會再上岸一次。
一是將手中的貨物交給鄭季通處理。
二也是為了籌集一些物資。
讓海盜們能過個好年。
想到這裡,李念恩問方澤道:「如果這股海島上岸了。」
「你有把握擊敗他們麼?」
李念恩問完,方澤沉吟著沒有吱聲。
因為這是一場豪賭了。
是真的要帶著手下去和海盜們刀兵相見。
提著腦袋去打仗的豪賭。
如果剿滅了海盜,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但如果一旦失手。
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方澤猶疑了好一陣,才緩緩說道:
「事關重大,方澤不敢欺瞞二父,光靠我手底下的這些弟兄,恐怕難以敵過那些窮凶極惡的海盜。」
「不過我有一個堂哥,目前也是廂軍百戶,若是能讓他前來助戰,此時定然能成!」
方澤口中的這個堂兄。
和他一樣,也是軍戶出生。
如今正是江浙都指揮司下的一個百戶。
有著自己的一隊人馬。
只不過,李念恩對於明末的軍戶制度有著很清晰的認識。
這些軍戶說的好聽點,是明朝朝廷在各地的百萬兵丁。
但實際上,就是各地高階軍官手下的奴隸。
不僅活著沒有一口飯吃,死了連個裹屍的蓆子都沒有。
所以這些年下來。
軍戶的逃亡量也是越來越大。
許多實額五千六百人的軍衛。
實際能有個五百人都不稀奇。
而留下來的這些軍戶。
也多是些敢受欺辱的『老實人』。
指望他們去打仗。
那是根本就不用想。
既是是明朝自己,也已經意識到了問題。
所以現在軍事壓力大的地方,早就已經開始實際使用徵兵制了。
而現在方澤說要讓他這個同族的堂兄。
要來剿滅這股海盜。
李念恩是真的百般的不放心。
只是方澤手下的錦衣衛,李念恩也清楚。
說是百戶所,其實真的能上戰陣也就二三十人。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殘關係戶。
就是用一些地痞流氓充數的人頭。
指望他們獨自去剿滅一股海盜。
也的確是天方夜譚。
方澤看出來了李念恩的顧慮,拱手繼續說道:
「二父無需擔憂,我堂兄向來以戚爺爺為偶像,治下極嚴,練兵有方,時常驅趕前來進犯的倭寇。」
「如今有這個立下大功的機會,他也定會竭力以赴!」
有了方澤這番說辭,李念恩也不好再說什麼。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往日間,以李念恩西廠太監置馬使的身份。
別說是調兵,就是一省總督見了他。
也得老老實實的被他使喚。
只不過如今天啟皇帝和魏忠賢都先後嗝屁。
還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痛打落水狗呢。
李念恩也不敢出去隨便招搖。
現在方澤願意拉這個自己這個堂兄出來賣命。
也算是讓李念恩免去了一番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