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信寫好後,李念恩也沒有急著將它送走。
簡簡單單的放在了書桌後的書架之上。
這封信是寫給如今在崇禎皇帝面前當紅太監曹化淳的。
而曹化淳派來協查鄭家一案的西廠之人。
過幾天剛好也要帶著這一趟的收穫回京。
到時候李念恩可以將這份信交給他們。
由他們直接去轉交給曹化淳。
這樣一來,至少曹化淳從鄭家家產分走的那部分財物。
也不算是全打了水漂。
伸了個懶腰,李念恩從書房走了出來。
抬頭看了看許久未見的日光。
對跟在身旁的丫鬟秋菊說道:「今天這太陽,怕是這一個多月來頭一回吧?」
「那可不是呢。」秋菊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太陽,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
「也可是幸好出了太陽,不然北城門外過年這幾天,不知道得凍死多少人。」
聽見秋菊這麼說,李念恩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北城門外有逃荒的難民這事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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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今年下半年從北方過來的。
零零散散的應該有個十幾戶。
他們大多都是在北城門外的城牆根上搭著一個窩棚。
平日裡白天就跪在城門口乞討。
但現在聽秋菊這話,顯然是人數不止原來那點了。
李念恩皺著眉頭問道:「東城門外現在討飯的人很多?」
「那可不多呢?」秋菊臉上帶著幾分憐憫的說道:
「這幾天北城門那邊根本就沒人敢去走。」
「外面烏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也不知道又是哪裡發了災……」
「那縣裡和府里賑糧了麼?」李念恩又問到。
秋菊搖了搖頭,「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哦。」
在書房外的小院子裡,坐在秋菊端來的椅子上。
原本打算好好曬曬太陽的李念恩。
此時卻是左右都坐不住。
心裡一直在轉著北城門外的情況。
事實上,根據李念恩的記憶。
逃難能逃到常州府這邊來的災民。
向來都是少數。
這一是因為常州府位於江南魚米之鄉。
自身附近並沒有發生多少災情。
二是因為,就在常州府北面。
還有個應天府擋著的!
就算北面遭了災的那些災民都往南方跑。
但應天府好歹是大明陪都。
皇帝雖然沒在這裡。
可這裡也是有一整套完整的六部衙門的。
是如今實打實的江南第一大城市。
所以很多南下的災民。
基本都是逃到應天府便止住了腳步。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才會跑到距離應天府不遠的常州府來。
所以從某個方面來說。
常州府時沒有應對大量災民聚集的經驗的。
不僅欠缺經驗。
估計常州府上下的大部分官員。
可能都和前一刻的李念恩一樣。
對於這些難民的聚集,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了解。
但李念恩卻是心裡非常清楚。
如今眼看就要過年。
如果城外那些難民還一直餓著肚子,找不到吃的。
那真說不定能搖身一變,變成亂民流民。
思前想後,李念恩覺得自己還是親自去城北看一眼。
要不然這個年,他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安心的。
只不過,李念恩也沒打算一個人去。
招手讓僕役去準備好馬車後。
李念恩上了車,直接讓僕役將馬車往方澤家裡趕,絲毫沒顧忌馬上就要到中午的飯點了。
來到方澤的府邸外。
跟著出來的僕役也不用李念恩吩咐。
從馬車上跳下去,便直接跑過去與方澤家的門子開始說話。
聽說是李念恩親自過來。
方澤家的門子也不敢怠慢。
趕緊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報了。
此時的方澤、方廣還有方澤都老爹正在屋裡烤著炭火喝著酒呢。
聽說李念恩來了。
趕緊一起迎了出來。
在門口打了個照面後。
李念恩和方澤的父親寒暄了兩句後。
便直接了當讓他兩去把馬牽出來。
帶著兩人便直奔城北而去。
剛一來到北城門。
李念恩人都還沒下馬車。
就看著前面的兩伙人,正氣勢洶洶的扭打在一起。
周圍無數圍觀的民眾,也正在指指點點。
方澤從馬車上跳下來,帶著方澤兄弟走到人群後。
拉著一個看熱鬧的民眾問道:「這兩幫人為啥打架啊?」
「為啥?那些北邊來的狗東西偷東西唄。」
這人的話頭一出來。
旁邊的人也紛紛附和道:
「這群狗東西就該打,這今天,整個北城門內外,不管是雞還是狗,都被這群狗東西偷去吃了個一乾二淨,今天好不容易給他們個現行。」
「抓到個現行又有啥用?城外面那幾坡山的樹皮都被他們扒完了,你要真給他們送去報官,說不定人家還得謝謝你呢。」
「哼,報官有個屁用,這城外面人越來越多,你見那個官府來管過?」
聽著這些民眾的話,李念恩大概也搞清楚了情況。
就是城外的一群災民,為了填肚子,開始偷盜本地市民家的牲畜。
今天這應該是被抓了個現行。
所以兩幫人直接當街打起來了。
只不過,這也讓李念恩心裡的預感更不好了。
他等眼前這幾個看熱鬧的七嘴八舌的說的差不多了。
又插了句話問道:「現在看著這災民人數不少啊,官府也沒搭個粥棚啥的?」
聽見李念恩的問話,他前面一人轉過頭來打量了一番李念恩反問道:
「粥棚?看你這身打扮,你怕是不知道如今糧食是什麼價吧?」
「上個月糧價不還挺穩的嗎?現在糧食漲價了?」李念恩心越來越沉了。
「早特麼就漲了,現在都差不多都是一天一個價了!」
「天天都在漲!」
「現在的糧價,都特麼的已經吃不起了!」
一說起糧食漲價,周圍的市民更加激動了,李念恩根本就插不進去一句話。
不得已,李念恩只能轉頭盯著方澤問道:
「現在糧食什麼價?」
李念恩問他,不是因為他是錦衣衛,所以訊息靈通。
單純就是因為李念恩知道方澤家裡又兩間糧鋪。
「這?」方澤猶疑了一會,湊到李念恩耳邊說道:
「三百六十錢一斗?」聽到這個價,李念恩的臉頓時垮了下來,不留半點情面的訓斥道:
「這價格?你們現在是打算明著搶了?」
李念恩之所以如此氣憤,是因為這個價格是在太過於離譜了。
已經是平時米價的四倍有餘了!
如今眼看是正在年關,糧鋪這麼一漲價。
可以說整個常州府城裡,沒一個老百姓,能開開心心的把這個年給過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