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恩之所以如此詢問。
是因為在如今這個時代。
衛生問題其實並不為人所重視。
只有軍隊在行軍打仗的過程中。
為了避免非戰鬥減員。
才會要求人們把自己的糞便集中起來處理。
所以災民中看見那些大糞坑之時。
李念恩就大概猜到了正在組織災民的許壽應該是有過行軍打仗的軍事經歷。
事實上,在這個年代裡。
除了軍隊出來的人,其他背景的人也很難有如此強大的組織能力。
能將這麼多一盤散沙一般的災民,給組織起來,並且還管理的井井有條。
面對李念恩的這個詢問。
許壽的臉龐抽了抽,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上過。」
「是在寧錦?」李念恩又問到。
所謂的寧錦,是指的寧遠和錦州。
這兩座城池外加和山海關相連線的這一條線。
是目前大明的最前線,被稱為寧錦防線。
自從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所率領的滿清對明朝挑起戰爭以來。
到去年為止的天啟六年。
整整八年間,大明在東北方向接連損失八所軍事重城。
如今的寧錦防線可謂是大明在山海關最後的根據地了。
一旦這兩城也丟失。
那大明就丟失了山海關外的所有的城池。
將陷入只能死死扼守住山海關的絕對戰略劣勢。
所以寧錦防線對於大明的重要性,滿清也是知道了。
所以歷年來,幾乎是沒有那一年。
不曾將兵峰蔓延至寧遠、錦州兩城之下。
不過幸好的是。
無論是去年正月,還是今年上半年。
滿清的兩次進攻都被袁崇煥所率領的明軍給挫敗了。
史稱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
在寧遠大捷之中,袁崇煥的紅衣大炮甚至還擊傷了滿清奴酋努爾哈赤。
讓他死於傷口感染帶來的炎症以及併發症。
這雖然不是陣斬敵酋,但也可以說是大明朝中前所未有的巨大戰功了。
而許壽若是上過戰場的話,那最大的可能也就是這兩場剛發生不久大勝仗了。
「是。」許壽又點了點頭。
但這也讓李念恩有些好奇了起來,對他繼續追問道:
「那這麼說起來,你是袁督師手下官兵了?」
「不過寧遠、寧錦兩次都是大捷,你怎麼會從軍隊中出來,成了一個災民的?」
面對李念恩的追問,許壽的臉色也有些尷尬。
只能一五一十的像李念恩講述起了自己的經歷。
事實上,他心裡也清楚。
李念恩進屋之後,正事不談,就指著的背景扒,顯然也是還不放心自己,所以也不敢貿然的去岔開話題。
原來,許壽雖然是在寧遠戰役的參與者。
但他卻和寧遠大捷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因為在當時,統管寧遠防線的總指揮是明遼東經略高第。
此人乃是個閹黨份子,純純是靠著拍魏忠賢的馬匹才爬到這個位置上的。
一聽說努爾哈赤帶人打過來,頓時是嚇得紛飛魄散,不僅絲毫沒有接敵的勇氣。
甚至連據城而守的膽子都沒有。
慌忙火急的便從錦州城裡,一路跑回了山海關之內。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自己手下有人戰敗。
他還嚴令任何人貿然接戰。
要求山海關的所有人,包過官兵和百姓,甚至老弱婦孺全都要撤回山海關之內。
而許壽他們的部隊,就是在撤退時被滿清的騎兵給咬住了。
沒有堅城所依的大明補兵,面對對方的騎射騎兵,真的可以說一碰就碎。
整隻部隊甚至連個抵抗的整形都沒擺出來,就直接潰散了。
但所幸的由於袁崇煥拒不接受高第的命令。
一直帶兵堅守在寧遠城內。
滿清的騎兵也不敢對許壽他們深追。
最終讓許壽他們給逃出來了一條生路。
至於後來的事情,那便是袁崇煥依靠著堅守寧遠城。
不僅重創滿清軍隊,殺傷無數。
更是一炮干傷了努爾哈赤,讓他徹底死翹翹。
至於許壽,也就乾脆乘著這次潰散。
直接逃回了河南老家。
事實上,這也是當時很多明軍的選擇。
一旦有機會,那就會毫不猶豫的開潤。
畢竟此時的明軍,那可是一年到頭甚至都發不了一次軍餉的。
就算是發了一次,還得被軍頭給剋扣個一大半。
明軍正在能拿到手的餉銀,幾乎沒有!
可以說,如果不是那些軍頭還指著剋扣他們的軍餉。
這才勉強將他們養著。
不然甚至能活活給大部分的明軍都直接餓死!
聽完許壽的講述,李念恩微微皺眉問道:「那也就是說,你現在的身份是個逃卒?」
「是。」到了這份上,許壽也沒什麼隱瞞的了。
和外面那些災民不同,他的眼神要伶俐的多。
一眼就看出來了李念恩雖然外面穿著的都是補丁衣服。
但裡面穿著的那些鼓鼓囊囊的衣服,卻是任何一個災民都不可能能擁有的。
再加上李念恩說話時也氣度不凡,所以許壽一眼就看出來李念恩一行人的來歷定然不凡了。
所以,為了能取信李念恩。
他也不在乎把自己個一旦被朝廷抓到就要砍頭的身份給曝出來了。
果不其然,李念恩在得知許壽的逃卒身份後,也只是呵呵一笑的說道:
「呵呵,逃卒身份也沒事。」
「若是今晚的事情能成的話,你這身份倒也好解決!」
說著,李念恩便對方澤使了個眼色,讓他去確認外面沒人在偷聽後。
這才對許壽說道:「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了,我也就不和你繞圈子了。」
「我手裡現在有一批糧食,也是打算賑濟給災民度過這個年關的。」
「但是,如今的災民數量太多,這批糧食只夠你們吃上半個月左右。」
「所以,光是將這些糧食拿出來,我能救得下你們的初一,你們也熬不過去十五。」
「所以,我現在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去從城裡找一些糧食來。」
「到時候,只要能讓災民們撐到開春,憑藉腳下這塊富饒的魚米水鄉,估計你們怎麼也不至於餓死了。」
李念恩說話之時,許壽一直老老實實的聽著。
直到李念恩說完之後,這才畢恭畢敬的問道:
「請教大人,如今城裡常平倉起火,哪裡還有糧食?」
見許壽這麼上道,李念恩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說道:
「我手裡這批糧食,是從常州府里抄家抄出來的。」
「只是抄了一戶鄭家,便能夠你們災民們吃半個月有餘。」
「而這城裡,像是鄭家這樣的富戶,至少還有幾十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