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悅客棧的早上是忙碌的早上。
店小二們手裡端著水盆、臂窩裡搭著潔白的毛巾,腳不沾地、目不斜視的向著一個個房間走去。
進了房間,沖著睡意猶存的客官笑了一下,店小二說道,「客官早上好,開始梳洗吧!」
如此一句,換來的是客官的點頭和多少不一的打賞!
小二們沒有滿足這打賞,而是扭頭出門,去準備早飯了!送一趟早飯,打賞還有的!
忙忙碌碌的一個早上之後,店小二們這才有了一點時間停下腳步,或喝一口水,或聚在一起聊個天吹個牛什麼的。
聊著聊著,店小二們漸漸說到了自己伺候的客人!
一個胖小二羨慕的看著一個瘦小小二說,「瘦猴,你這次厲害了,那位京城來的客官打賞了不少銀子吧?」
瘦小小二淡淡微微笑道,「還可以吧!也就是這幾天打賞了差不多一兩銀子!」
「哇,一兩銀子!!」
小二們發出了羨慕的呼聲,一兩銀子可快抵上他們半個月的工錢了!
瘦小小二說,「你們也別羨慕客官打賞的多,伺候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你知道嗎?昨天啊,隆盛米行和千秋米行的東家都來找他!」
「隆盛米行?」胖小二吃了一驚,「是那個實力只比米家弱一點的隆盛米行?」
「可不就是嗎?」
瘦小小二很恨鐵不成鋼的說,「米行東家找的人,不是買米的就是賣米的!」
「噢!」胖小二恍然大悟。
「嘩啦啦!」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一下子吸引了小二們的目光!
門口處,一隊鎮江縣帶刀衙役出現了!
整齊劃一的步伐、威嚴莊重的服裝、寒光閃閃的長刀,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衙役腳步停下來,一個領頭模樣的衙役越眾而出,冷著臉冷聲道,「從京城來的人住在哪個房間?」
京城來的?
此話一出,所有小二的目光齊齊對準了瘦小小二,「瘦猴,店裡好像就一個京城來的客官吧?」
瘦小小二也不含糊,笑著問到,「大人,不知道你找……」
「閉嘴,有些話是你一個店小二能問的嗎?說,在哪個房間?」領頭衙役不耐煩的斥責道。
瘦小小二毫不猶豫的指著樓上的一個房間說,「就在那!」
領頭衙役順著小二的手望去,認清了門之後,沖著那隊衙役一揮手,「上!」
衙役們聞令而動,一個個凶神惡煞地邁著大步,「嘩啦啦」的向著二樓衝去!
瘦小小二很無良的退到了小二們一種。
胖小二很生氣的說,「瘦猴,你怎麼可以讓人打擾咱們的客官呢?虧人家還給你這麼多的打賞!」
同悅客棧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客棧要保護客官的人身安全不受損害!如今瘦小小二放進去的這隊衙役,肯定是找那位客官麻煩的,這可不符合客棧的規定的!
胖小二的話很明顯,瘦小小二的舉動不但會給客官帶來麻煩,還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
瘦小小二很感激的看看胖小二,這才說道,「沒事!剛才那位客官說了,今天要是有人找他,無論好事壞事,都不要攔著!」
「啊?」胖小二有些驚呆,「你是說那位客官早就預料到了有些事?」
「是!」瘦小小二篤定的點點頭。
「噢!」胖小二點點頭,望向凶神惡煞的衙役的目光突然帶著期待了!
衙役們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小二指的房間門外,帶刀的左手用力一拍,只聽見咣當一聲,房間的門就被拍開了!
「是誰?為什麼破門而入!」
隨著一個生氣質問的聲音,一個中年男人出現在了眾衙役的眼前!
中年人頗顯富態,一身金絲綢緞的衣服,細細的金光閃動著所有人的眼鏡,原本就紅光滿面的圓臉龐此刻因為著急生氣,顯得越發的紅了!
中年人氣呼呼的來到門口,剛想張口大罵,卻發現破門而入的是衙役時,口中的話語變了,「各位衙役大哥,這麼著急的來這有事嗎?」
中年人的話讓衙役很滿意,領頭衙役得意的說道,「我們是鎮江縣的衙役,最近接到舉報,說你來到鎮江縣意圖不明!你也知道,鎮江正值抗洪救災的緊要關頭,我們不能馬虎!請你跟我們上縣衙走一趟吧!」
聽到衙役的話,中年人有點慌張的說道,「大人,衙役大人,我可是個正兒八經的生意人,來鎮江當然是做生意的,可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人啊!」
中年人一邊說,一邊不經意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銀票塞進了領頭衙役的口袋裡。
領頭衙役在眾衙役欣喜的目光里不動聲色的收好銀票,說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很多西邊的人、東邊的人都是打著商人的幌子來到大隋朝的,我們不能不小心啊!」
中年人傻眼了,沒想到他給了銀票還是沒有擺平事情,「這……這!!大人,我真的是從京城來的商人!」
「大膽!!」領頭衙役一聲厲喝,長刀頓時出鞘,一陣寒光閃閃的殺氣頓時讓整個房間都冷了下來!
「你還敢撒謊,你的口音明明就是江南府的口音,還敢說自己是京城來的!」
「鏘!!」衙役們紛紛拔刀對準了中年人,彷佛下一刻就要砍在他身上似的!
中年人顯然沒有見過這陣勢,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大……大人,我真的是商人,我的生意是最近半年才從江南搬到京城的,大人,我可不是壞人啊!」
領頭衙役看著一副沒出息模樣的中年人,嘴角撇出一絲冷笑,「好,你既然說你是商人,那你賣什麼的?都賣給誰了?」
領頭衙役的話出口,中年人就愣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看見中年人如此模樣,領頭衙役一聲冷笑,「怎麼?沒話可說了吧?你要是沒話說,我可就要請你到衙門有話說了!」
領頭衙役的話終於讓中年人額頭的冷汗流了下來,嘀嗒嘀嗒的滴在了地上。
「大人,我是賣米的,可是還沒有成交一筆!」中年人擦著不停流下的汗水說道。
「嘿嘿,沒有成交的商人能叫商人嗎?今天除非你當場成交給我看看,否則你就是說破天也得跟我們走一趟!」領頭衙役突然收起了冷笑的臉,惡狠狠的說道。
「啊?當場成交?」中年人看看房門外空蕩蕩的走廊,一絲絕望的神色爬上了臉龐!
日頭一點點的升起,一窗陽光在房間裡靜靜的移動,越來越少、越來越小!
終於,當一窗陽光從房間離開時,領頭衙役一聲厲喝,「來人,帶走!」
「是!」
只見兩個衙役高聲答應,撲通餓狼亮利爪般,拔刀撲向了猶如綿羊一般弱小的中年人!
中年人已經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慢著!」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要塵埃落定的時侯,一聲呼喊從門外傳來!
衙役停住了撲出去的腳步,目光轉向了門口!
門外,米太多走了進來!
米太多看了一眼睜開眼睛好奇望著自己的中年人,點頭一笑,這才對領頭衙役道,「宋捕頭,今天什麼事居然勞您大駕了?」
領頭衙役宋捕頭冷臉一下子如同春風拂面般融化出了笑容,「呵呵,原來是米老闆!哎,說來話長,有人舉報這個人行動詭異,可這人非說自己是個商人,這不正打算帶他去縣衙呢?」
米太多眼珠一轉,哈哈笑道,「宋捕頭,你真誤會了!」
宋捕頭不解道,「米老闆何出此言?」
「宋捕頭,這個人的確是來自京城的米老闆,說起來和我還是本家呢!」米太多笑呵呵的說道。
「噢?」這下不止宋捕頭驚奇,就連中年人都驚奇了!
中年人很想開口問問米太多為何知道自己姓米,不過為了安全著想,最終放棄了到嘴邊的話語。
「米老闆,你確定沒有認錯人?這個人來鎮江縣可是沒有成交一筆買賣的!」宋捕頭有些遲疑的說道。
「呵呵,欺騙誰也不敢欺騙宋捕頭您啊!實話跟您說吧,我今天來就是和這位老闆做買賣來的!」米太多說完,對著中年人道,「對吧米老闆?」
中年人本來想搖頭否認,可是想到點頭平安搖頭悽慘的選擇,他思量片刻,終於苦澀的點頭!
「你看宋捕頭,我沒說錯吧?」米太多看見中年人點頭,頓時眉開眼笑的說道。
「嗯,那好吧,今天我橫豎是沒事,就見識見識你們這些大老闆怎麼揮金如土的吧!」宋捕頭伸手拉過一把椅子,笑眯眯的說道。
「這……」中年人對於宋捕頭的舉動十分的不滿,可也只好苦澀的接受。
米太多卻不介意的說,「呵呵!好說好說!這樣,米老闆,看在都是本家的份上,你給我個實惠的價格,你的米我全要了!」
中年人看看一旁虎視眈眈的宋捕頭,再看看一臉真誠的米太多,只好點頭,「行,沒問題!我的貨打算運到京城的,都是好的新米,收購價貴些,每斗六十文,每石六百文!一共三十萬石!」
米太多是什麼人?鎮江甚至是整個兩江的第一米商,對於新米的價格已然是了如指掌,往年好一點的新米,賣價才六十文一斗,今年大雨多,米的收成銳減,自然價格也就猛漲了,六十文的收購價,不貴!
六百文一石的米,轉手就賣一貫五,一石淨賺一貫,三十萬石可就是淨賺三十萬貫啊,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米太多略微思量一下,拍板道,「好,都是做生意的,也不能讓你白忙活!三十萬石的米一共十八萬貫,我給你二十萬貫,可好?」
雖然米太多多出了兩萬貫錢,可是這三十萬石米賣出去的利潤依舊有將近二十五萬貫!而且這個價格肯定滿足了中年人的心理價位,賺的少總比賠錢強!
所以米太多相信中年人肯定會答應的!
中年人沉默的看著桌子,彷佛桌子上有什麼好看的不得了的東西似的,一看就是一柱香的工夫!
就在米太多和宋捕頭面面相覷的時侯,中年人終於抬起了頭,「好!成交!」
米太多頓時眉開眼笑,內心的焦灼一掃而空,圓圓的眼鏡居然笑成了銀錠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