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群烏鴉,發出悽慘的怪叫,在軍營內外盤旋,有的落到了樹皮皸裂的高枝上,有的降到破敗的軍營房屋已經枯萎的瓦菘上,在雪幕之中,它們象一群不祥和的幽靈,窺視著什麼,期待著什麼。
「啊!啊!啊!」
烏鴉聲聲,在軍營空曠的場地上迴響,嚇得那些草食的鳩雀,潛伏到屋簷下,野荒里,再也不敢露出絲毫的痕跡。
一隻落單了的野雁,剛從一處零亂的草灘蘆葦里乍起,就被烏鴉們盯住,立刻,數十成百的烏鴉,興奮地,恐怖地嚎叫著,從各個休閒的地方沖了上去。撕破了雪幕的鳥群,裹攜起一陣疾風,盤旋起一個變化莫測的黑色雲團,在天空里邪惡地輾轉。
軍營的大帳里,正在進行著激烈的爭論,忽然,有人怒吼,再接著,有人慘叫,一刻鐘以後,軍營的號角鐘鼓齊鳴,沉悶而震撼的聲音,悠遠而悲壯的聲音,節奏強烈猙獰的聲音,一起爆烈的奏響。
軍營,剎那間就沸騰了,大群大群的軍人從各個房屋裡賓士出來,馬廄里也傳來了紛紛的嘶鳴,有很多的軍官在催促著,威脅著:
「快快!立即集合!集合!違令者斬!」
「所有左營隊計程車兵,立刻集合!」
「右營隊的步軍,騎軍,集合,不得有誤!」
「所有平遼軍的官兵聽著,耿孔兩位參將擊鼓升帳了!」
很快,在軍營的西面空曠野處,就聚集了黑壓壓一片的軍兵,按照各營隊的位置,整齊有序,任憑著雪花在他們的頭盔和肩甲上瑟瑟地掠過,卻沒有一個人敢亂吭一聲,亂動一下。
數十面軍旗,在隊伍里飄揚,長槍兵,盾牌兵,火器兵,騎兵,炮兵,都戴著一體的烏青氈帽,短衣勁裝,外罩棉甲,或者皮甲,領軍的將官們,雙手勒著馬韁,牢牢地箍套著鐵兜盔,身上遍披了魚鱗甲,就連手腕上,都被皮甲嚴密地護住。因為戰馬的不安,他們威嚴地左右搖晃。
十幾名騎兵衝到了軍陣的中間,隨即,場地邊緣的五門紅衣大炮朝著天空的雪幕,爆發出憤怒地吼聲。咣咣咣,次第引爆的硝煙,將雪花瞬間就撕得粉碎。
兩名身材魁梧的軍官,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了最前面的高台上,簡易的棚架結構,遮蔽起一圍不小的空間,兩邊豎立著四面碩大的戰鼓。
軍官騎著馬憤然而起,躍上了高台,戰馬狂暴地揚頸高歌,幾乎將那將官顛簸下來。
兩員將領,都是中年,一臉圓而闊,鋼須紛紛,一臉白而長,目光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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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將軍叫道:「諸位平遼軍的兒郎們聽了!本將孔有德,今天正式向諸位發出將令,老子要造反了!」
數千軍眾,突然爆發處一陣噓聲,接著,再次沉寂下來。
孔有德拍打著胸甲,發出了砰砰的激烈聲音,「我平遼軍,從來對得起朝廷,可是,朝廷對不起我們平遼軍啊,五年前,毛大帥被朝廷冤殺,我東江鎮諸位兄弟,也被沈世魁,陳繼盛,黃龍幾個,拆得七零八落,妻離子散啊!今年,讓我們平遼軍登陸山東鎮守,卻不發一糧一餉,整整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來,兄弟我為了軍餉和軍糧,給朝廷的那些狗官們陪了多少笑臉,送了多少禮物,還搭了咱營里最俊的閨女,結果是,沒有!在年前,一顆一粒也沒有,我的娘啊,這是幹什麼?這不是活活地要把我們平遼軍統統地都餓死嗎?」
孔有德的話稍有停滯,下面就爆發出了激憤的議論,官兵們雖然沒有亂走,卻一個個揮舞刀槍,情緒激動。
微白馬臉的將官往前一些,用陰冷的目光掃視了台下,頓時就使下面恢復了平靜:「諸位,我耿仲明要給大家說話,兄弟們,我們活不下去了,所以,才要反!朝廷不給我們糧食和軍餉,哈哈,難道我們就展著脖子等死嗎?不,我們才沒有那麼傻呢!老子自己會去取!是不是呀,兄弟們?」
「是!是!是。」軍陣里爆發出一陣陣山呼海嘯。
孔有德鋼須一炸,嚎叫道:「帶上來!」
幾名士兵,扭著胳膊,拖上來三個官府公差打扮的人。一溜隊兒架在台下前面,幾個士兵狠狠地用刀背砍去,將三人砍得哀鳴一聲,跪了下來。接著,又拖過來兩個人,卻已經血肉模糊,斷了氣。
孔有德說:「這幾個傢伙,是登州城裡的差役,我們平遼軍的傷兵兄弟,飢餓難忍,這才借了百姓家的一隻雞,滋補滋補身子,卻被那群刁民告到了州府,混帳的州官兒竟然派了這些王八們來理論,還要老子賠償!呸,我入你娘,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不過,不是老子的命,而是你們的命!」
耿仲明接話道:「我和孔參將要反了,誰願意跟隨?」
「反了,反了!我們都願意!」
「我們遼人受盡了窩囊氣,再也不尿了他們了!」
「吃他們的雞,要他們的命!」
「搶他們的金銀財寶,還要整他們的小媳婦花閨女!」
場面上,爆發出一陣陣混亂野蠻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