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快些登船!」一些軍官呼喊著士兵。
二更時分,飛豹軍艦隊出發了,藉助了西風,向著東北面前進,海風在艦隊航行開始,漸漸大了起來,風帆發出了有些異常的甩動聲。
各船上都有火光,那是船隊保證自身安全,相互保證間隔的一種做法,在夜間大規模海戰,在各軍官眼裡,實在是瘋狂,可是,他們也贊同陳繼盛,如果不偷襲敵軍,他們斷無勝利之理。
但是,怎樣才能完全勝利呢?誰的心裡也沒有底兒。
四更時分,艦隊接近了長山島,逐漸熄滅了火把,因為艦隊已經一分為三,中央的陳繼盛軍並不能確切地掌握全部情況。
蘇泰水軍在西北側,悄悄地前進,而毛仲的船隊,只有四艘船,一百名士兵,二十名水手,卻獨立開來,成為艦隊的右翼。
毛仲非常興奮,也非常緊張,作為一名超級特種兵,他嘗試過多種天候情況下的戰鬥,可是,帶領部隊出擊,還是第一次,在夜間戰鬥,有太多的意外事件。
又航行了約半個小時,毛仲看到了長山島上的航行燈塔,昏黃的燈光,刺破了沉沉的黑夜,指示了島嶼的位置和航線。那一豆燈光,漸漸增大。
毛仲知道,長山島上的叛軍,平時有著嚴格的警戒線,即使在夜間,也有海岸巡邏隊,還有許多地方專門的固定防備點兒,如果明軍直接以船隊衝擊,不僅馬上就暴露了目標,還會因為地形熟悉的程度不同,遭受很大的損失。
長山的叛軍將領劉興祚,非同尋常,他本叫劉愛塔,世代居住在遼東,十八年前,女真軍占領了大部分的瀋陽周圍地區,他成為金國屬下的臣民,在成丁以後,成為金國八旗軍里的漢軍,因為家族的原因,很快又成為軍官,和女真權貴有著密切的聯絡,可是,大貝勒代善經常欺負他,鞭打他,忍耐不了的他率領幾個兄弟,帶領四百餘官兵反正,投降了明軍,被任命為實授游擊將軍,雖然名份不高,其麾下的兵力卻迅速增加,逐漸成為勢力派將領,因為從女真軍中來,其指揮作戰,有其風格,本人的武藝高強,精銳的四百騎兵,在明軍水師中,首屈一指。
正因為如此,陳繼盛才將消滅長山島的叛軍劉興祚部,視為決戰決勝的關鍵。
和陳繼盛部下各軍官不同,毛仲對於擊敗叛軍,充滿了信心,透過詢問陳繼盛等數十將領,一些小兵,他完全掌握了長山島的地理環境,還畫出了幾幅圖,讓陳繼盛等人刮目相看。
在島嶼上,劉興祚的大軍,分駐在五個軍營,其中,他的本部人馬,也就是那四百精銳的騎兵,駐守在中軍營,那駐紮軍營的方位,柵欄和圍牆的性質,高度,巡邏隊的頻率和人數,都被毛仲問得一清二楚。
擒賊先擒王!毛仲的計劃是,偷渡上島,躲避其巡邏隊,直撲敵軍中樞軍營,擊斃和逮捕敵將劉興祚,然後,放火燒毀其營。這裡,有兩個關鍵,一是劉的兄弟很多,有劉興理,劉興恩,劉興才,各負責一個軍營的管理。需要統統幹掉,二是敵軍的中軍營里的戰馬,約一千匹,必須將之搗亂,才能使敵人精銳騎兵無馬可騎,限於被動。
沉沉的夜幕下,蘇泰將軍的大船上,藉助著燦爛的星光,擺開了一張桌子,幾員將官在喝著酒,儘管軍隊中有種種規定,可是,在天高皇帝遠的遼海水師中,卻自成體系。
「喝,喝!」農曆四月初的海上,因為風的緣故,在夜間相當涼寒,蘇泰穿著厚衣服,外面罩著鐵甲,豪爽地端著酒杯。
「喝!喝!」幾員將官,隨聲附和。
海風漸大,將船帆和旗幟,吹得劈啪作響。
「聽著,諸位,此次偷襲長山島,實在是冒險!冒險,」蘇泰將酒杯頓在桌子上:「陳老將被一個麻子小女婿騙得暈頭轉向了,根本不知道厲害死活,非要大家跟著打,兵力不足,夜間黑燈瞎火兒,怎麼去打?」
幾個將官稍一遲疑,就應和起來:「對,對呀,這黑古嚨咚的,萬一撞在人家劉興祚兵馬的跟前,不是找死嗎?」
「劉興祚的騎兵,最為精銳,我們怎麼是對手?」
「劉家四兄弟,一個個武藝高強,都有萬夫不當之勇,又有精銳鐵騎,不是好捏的柿子啊。」
這時,蘇烈文站起來:「陳老將憑藉的是火藥罐炸彈!」
「憑個屁!」蘇泰惡狠狠地說:「海船之戰,還可以,在陸地之上,人家強弓勁弩,快馬鐵騎,根本不給你喘息的機會,你還沒有扔出去人就被射光了!」
將官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毛仲那小子橫啊,上回還責怪咱們沒有救他呢!」
蘇泰沉默了一會兒:「諸位兄弟,陳老將一意孤行,不聽勸告,我們作為屬下,不能不聽,可是,這攻打長山島的事情,我絕對不能參與,這不是去打仗,是把兄弟們的命往火坑裡填!」
「對對對!」
「所以,我們就在這裡下了錨,等到明天中午時分看了情況再作計較!」
「將軍高明!」
說了`一會兒話,將官們喝得一個個東倒西歪,紛紛在衛兵的攙扶下去了。蘇泰留下他的侄兒:「烈文,你看出來沒有?自從毛仲這小子忽然冒了出來以後,這飛豹軍里,我們蘇家可是越來越不好混了。」
「哪裡呀?叔叔,您不還是陳老將手下的第一員戰將嗎?您帶`著一千水師,獨來獨往,自為一軍,誰不眼氣?」蘇烈文笑著。
「哼,你不知道,上回為了我率軍撤退,沒有及時回救毛仲和香雪,你們不知道,陳老將可把我一頓好訓呢!」
「叔叔,您的意思?」
「烈文啊,你要多長長心眼兒,隨便毛仲他們去折騰!他們折騰得越是厲害,就死得越快!誰能一直好運氣?」
「可是,叔叔,毛仲那傢伙準備製作的步槍,聽說很厲害啊。他的特種兵部隊,一個個很兇狠呢。那回用滑翔傘飛翔,讓人刮目相看!」蘇烈文心有餘悸地說。
「步槍?笑話!這個傢伙真能忽悠!他要是能夠真的造出來,我就將雞雞割了當太監去!一個小屁孩子,有點兒小本事兒就尾巴翹上天了!」
「叔叔,我們到明天真不增援?要是陳老將知道了,能饒得了我們?」蘇烈文擔憂道。
「沒事兒,我自有主意,就讓他們七百號人自己去打吧!萬一贏了,他們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萬一輸了,這。。。。。。呵呵,烈文,你猜猜情況會怎樣?」蘇泰拍著蘇烈文的肩膀,吐著濃郁的酒氣問。
「叔叔,您說嘛。」
「萬一。」蘇泰向著周圍看去,側耳傾聽了一回,海風激發起了小小的波濤,喧囂著,使一切人的語言都顯得很微弱。衛隊的官兵在黑暗中亂七八糟地說話,沒有人能夠留意這兒。「那,飛豹軍就只剩下咱們這些老弱病殘了!」蘇泰呵呵地笑著:「以後,我們就只好多多辛苦,和叛軍作戰了!」
蘇烈文恍然大悟:「對對對!這飛豹軍,就是我們蘇家的天下了!」
話音剛落,就被蘇泰狠狠地砸了一拳,怒吼這訓斥:「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說明天要下雨了?」說完,陡然低聲道:「好侄兒,你放心看著吧,陳老將要是能贏,我蘇泰把眼睛都挖了!」
飛豹軍的大半人馬,就這樣停泊在漆黑的海上,靜悄悄地歇息著。而陳繼盛的艦隊和毛仲小分隊,對此渾然不覺。
一百名士兵,四艘戰船,在毛仲的率領下,以那個昏黃的燈塔為軸心,悄悄地潛行,「怎麼樣了?」毛仲問。
三名曾經在長山島上駐守過計程車兵驚慌地議論了下,「將軍,差不多了!天太黑,看不清啊。」
「這裡的泅渡條件怎麼樣?」
「還可以吧。」
「我是問,現在你們聽聽,看有沒有鯊魚往來,」
「將軍,這肯定有的。」士兵嘆息道:「絕對不能在夜間過去。」
「這麼肯定?」
「是啊,將軍你有所不知,咱飛豹軍就有三四回事,在夜間船翻了,結果,個個都是戲水的好手,還在碼頭近灣,十個里卻只有二三人上來,其餘的,都叫鯊魚給吃了!」士兵們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