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氣氛依舊劍拔弩張。
周為民癱在沙發上喘粗氣,陳名德被特警死死按著,面如死灰。
就在這時,那部需要特殊許可權的專用電梯「叮」一聲,打破了沉寂。
電梯門緩緩開啟。
趙剛那肥胖的身影率先邁出,他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用鼻孔掃視全場。
目光掠過被控制的陳名德和癱軟的周為民時,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倨傲覆蓋。
他徑直走到對峙中心,先是無視了胡衛國和那群殺氣騰騰的軍人,而是直接把矛頭對準了特警隊長江峰。
「江峰!」
趙剛聲音尖利,手指幾乎要戳到江峰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你他媽的是不是眼瞎了?還是屁股坐歪了?」
「你的任務是維持地方治安,保護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
「現在有人在這裡持械行兇,衝擊重要商業場所,破壞社會秩序!你身為特警隊長,不但不制止,還他媽跟這幫丘八站在一起?」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試圖用大帽子壓死人:
「你到底是人民的警察,還是他們養的狗?」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把你的人給老子動起來!」
趙剛猛地揮手,指向胡衛國和他身後的戰士們,語氣狠戾,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把他們的槍給我下了!人給我扣起來!」
「再敢反抗,就給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擔著!」
他這番顛倒黑白、囂張至極的咆哮,在整個落針可聞的大堂里迴蕩。
每一個字,像針狠狠扎在現場每一個尚有良知的人心上!
尤其是混在隊伍中的夏炎。
他透過油彩,死死盯著趙剛那張因囂張而扭曲的肥臉。
就是這個畜生,和他的混蛋兒子一起侮辱他犧牲的父母,欺辱他年幼的妹妹,將他逼上絕路!
此刻還敢如此猖狂!
夏炎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里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
握著槍托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
胡衛國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夏炎那幾乎要失控的暴戾氣息。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地喝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穩!」
如同驚雷炸響在夏炎腦海。
他猛地閉上眼,腦海中再次閃過胡衛國的話——「代表國家和軍隊,將罪人繩之以法!」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被強行壓下。
再睜眼時,眼底的血色依舊,卻多了一層冰封的寒意。
那不是退縮,而是將滔天怒火凝成了等待審判的利劍。
趙剛見江峰依舊無動於衷,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咆哮在大堂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蠻橫與對法律的無知踐踏。
他竟然想「命令」特警隊長,去拿下正在執行軍務的軍人?
這荒謬絕倫的場景,讓江峰氣極反笑。
他上前一步。
這次,他與趙剛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那令人作嘔的雪茄和酒精混合的腐臭氣味。
江峰盯著趙剛那張肥膩的臉:「趙剛,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他抬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前那枚熠熠生輝的警徽,動作緩慢而充滿力量。
「我這身警服,頭頂的國徽,代表的不是你家看門狗的項圈。」
「我維護的,是寫在憲法裡的公理!是千千萬萬老百姓心裡那桿秤!是躺在烈士陵園裡那些英靈不容玷污的尊嚴!」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佛要剖開趙剛那副骯髒的皮囊。
「至於你,還有你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
江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不過是一堆需要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臭蟲!也配談『命令』二字?」
「你……你他媽的反了!反了!」
趙剛被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手指著江峰,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
他活這麼大,在海城這一畝三分地,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極致的憤怒讓他口不擇言,竟直接把後面的靠山吼了出來:
「江峰!你好大的膽子!你是不是要等高市長親自下來,站到你面前,你才肯聽令?」
他試圖用副市長的官威來壓垮江峰:
「高市長就在樓上!你現在的行為,是在打市領導的臉!是在破壞海城安定團結的大局!」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這身皮穿不到明天!」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江峰的身姿如同懸崖上的青松,沒有半分動搖。
他甚至微微昂起了頭,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大堂,也讓所有透過監控或竊聽裝置關注此地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我江峰行事,只問對錯,不看官帽!」
「誰站在正義和公理這邊,我手中的槍就為誰而鳴!」
「誰要是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站在了國法軍紀的對立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剛,掃過癱軟的周為民,如同最後的審判:
「別說市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照樣按律執法,決不姑息!」
「你……你……」趙剛指著江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識時務」、「不懂規矩」的人。
惱羞成怒之下,他徹底失去了理智,竟然對著身後幾個同樣一臉橫肉的保鏢嘶聲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把這個抗命的狂徒給我拿下!」
「我要替高市長,執行家法!扣了這個無法無天的東西!」
那幾個保鏢面面相覷,一時竟不敢動。
對方可是全副武裝的特警隊長!這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廢物!都是廢物!」
趙剛見指揮不動保鏢,氣得滿臉血紅,竟然自己擼-起袖子,作勢就要上前去抓江峰的衣領!
就在這荒唐又緊張的一刻——
「你就是趙剛?」
一個冰冷的聲音,瞬間凍住了趙剛所有的動作。
胡衛國不知何時已經上前,擋在了江峰身前。
他比趙剛高了一個頭,此刻正微微垂眸,用一種看著陰溝里蛆蟲般的眼神,俯視著趙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