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海城另一端,卻是另一番景象。
「金鼎輝煌」會所,今夜燈火通明,豪車雲集。
最大的「帝王廳」內,觥籌交錯,笑語喧譁,與外面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趙剛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名牌西裝,臉上的淤青用厚厚的粉底遮掩,端著酒杯,志得意滿。
他身邊,赫然是同樣官復原職、甚至因「受委屈」而「因禍得福」從副所長被提拔為正所長的陳名德!
而最令人側目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高鵬!
他雖然神色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但常務副市長的派頭已經拿回了七八分!
「各位!各位靜一靜!」趙剛滿面紅光地站起來,敲了敲酒杯,「今天,是三喜臨門!」
「第一,感謝高市長和陳所長!吉人天相,安然歸來!」
「第二,慶祝陳所長高升!以後我們可全靠陳所長照應了!」
「第三!」趙剛聲音拔高,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囂張,「慶祝我們海城,撥亂反正!讓那些企圖興風作浪、破壞我們海城安定團結大好局面的跳樑小丑,徹底現了原形!」
「說得好!」底下的一眾依附趙家的商人、嘍囉紛紛舉杯附和。
「海城的天,亮堂著呢!」
「以後還得靠趙總和高市長帶著我們發財啊!」
高鵬端著架子,微微頷首,抿了一口酒,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陳名德身上:「名德啊,以後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要好好干,不要辜負組織的信任。」
陳名德趕緊彎腰賠笑:「一定一定!全靠高市長和趙總提攜!」
趙大強摟著一個穿著暴露的當地女明星,一隻手不規矩地在她身上遊走。
湊到陳名德耳邊,噴著酒氣低聲道:「陳所,現在你可是名正言順的一把手了,兄弟我有點小事,你得幫幫忙。」
陳名德心裡一緊,面上卻不敢表露:「大強,你說。」
趙大強眼中閃過狠毒:「夏炎那個小雜種,我看他還能蹦躂幾天!你找個由頭,把他再給我弄進去!這一次,我要他牢底坐穿!」
陳名德臉上笑容一僵,露出為難神色:「大強,這……現在風頭還沒完全過去,網上鬧得厲害,沒有確鑿證據,不好直接抓人啊……」
「證據?」趙大強嗤笑一聲,舔了舔嘴唇,表情猥瑣而陰險,「放心,我會給你創造證據的。」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算計:
「他不是有個如花似玉的妹妹嗎?還有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妞兒……」
「你說,要是他『暴力抗法』,『持械行兇』……這理由,夠不夠充分?」
陳名德瞳孔驟縮,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
趙大強拍拍他的肩膀,笑容燦爛,卻如毒蛇吐信:
「陳所,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辦好了這件事,以後在海城,你就是我趙家最鐵的兄弟!」
音樂震耳欲聾,美女穿梭,一派紙醉金迷。
陳名德看著趙大強那志在必得的眼神,看著主位上高鵬默許的表情,看著趙剛春風得意的臉,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綁在了趙家的戰車上,沒有退路了。
而一場針對夏炎,更加陰險、更加致命的陷阱,正在這靡靡之音中,悄然布置開來。
海城的夜,更深了。表面的狂歡之下,潛流暗涌,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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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勉強穿透老宅窗戶上新糊的報紙,在布滿灰塵的光柱中投下斑駁的影子。
夏炎早早起身,將院裡院外又打掃了一遍。
破家值萬貫,更何況這是父母留下的根。
夏溪蹲在牆角,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一株從廢墟里扒拉出來、奄奄一息的月季花鬆土,眼神專注,彷佛那是全部的希望。
「哥,陳奶奶昨天還說這花活不了了,你看,它發出新芽了!」小姑娘揚起臉,帶著一絲久違的雀躍。
夏炎摸摸她的頭,剛想說話,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是鄰居王嬸,挎著菜籃子走過來。
夏炎直起身,臉上露出一個儘量溫和的笑容,打了聲招呼:「王嬸,早,去買菜?」
王嬸的腳步猛地一頓,頭幾乎埋進了胸口,含混地「嗯」了一聲。
像是背後有鬼攆著,腳步匆匆,幾乎是跑著從夏炎身邊擦了過去,自始至終,沒敢抬頭看夏炎一眼。
夏炎臉上的笑容僵住,緩緩消失。
他站在原地,看著王嬸幾乎是逃離的背影,目光沉靜,看不出情緒。
不一會兒,隔壁院的李叔推著腳踏車出來。
夏炎再次開口:「李叔,上班去?」
李叔身體一顫,彷佛沒聽見,手忙腳亂地蹬上腳踏車,鏈條發出嘩啦的響聲,車子歪歪扭扭地竄了出去,差點撞到牆角。
整個上午,但凡有鄰居出門,看到夏炎,都像見了瘟神。
遠遠就避開,或者低頭匆匆走過,連眼神接觸都不敢有。
偶爾有膽大的孩子想跑過來看看夏溪救活的花,立刻就被大人厲聲喝止,強行拖走。
原本因為匾額重掛、眾人相助而剛剛有了一絲熱乎氣的老巷,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那個冰冷、疏離、甚至帶著恐懼的孤島。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比趙家打手上門時更讓人窒息。
那時,惡是明晃晃的。
現在,惡隱藏在流言和畏懼之後,像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淹沒過來。
夏溪敏感地察覺到了變化,她放下小鏟子,怯生生地靠近夏炎,小手緊緊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哥……他們是不是又怕我們連累他們了?」
夏炎低頭,看著妹妹眼中剛剛燃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用力握了握妹妹的小手,聲音沉穩:「沒事,溪溪。大家只是……暫時還沒搞清楚狀況。」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妹妹,不如說是說服自己。
這些鄰居都是善良之輩,但他們聽說趙家父子又回來了,而且陳名德還升正所長了,他們確實害怕。
連蘭言成這個鎮長都被趙家輕易拿捏,何況他們這些小百姓?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離夏炎和他妹妹,不讓火燒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