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局整理了一下被肚子繃得緊緊的襯衫扣子,和旁邊公安的王局、市場監管的錢局交換了一個陰狠的眼神。
王局摸了摸腰間的配槍,朝身後一揮手,聲音帶著一股狠厲:「控制現場!閒雜人等一律驅散!行動!」
一群工作人員如狼似虎地衝進巷子,粗暴地驅趕著那幾個還沒來得及躲回屋的老頭。
「看什麼看!都滾回屋裡去!妨礙執法把你們都抓起來!」
記者們的鏡頭立刻追隨著這些「威風凜凜」的執法者,記錄著這「正義」的一幕。
隊伍像一群嗜血的蝗蟲,踏著雜沓而囂張的步伐,徑直涌到夏家老宅那扇單薄的木門前。
木門上,昨天那把將高鵬拒之門外的黑色掛鎖,依舊冷冷地懸在那裡。
「讓開!」
一個身高體壯、滿臉橫肉的消防執法人員,可能是為了在領導和鏡頭前表現,根本沒耐心等命令,直接上前,抬起穿著厚重勞保鞋的腳,朝著那扇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木門,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爆響,整扇門連同門框都在劇烈顫抖,簌簌落下灰塵。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處已經出現了裂紋。
院內。
夏炎手中的粉筆「啪」一聲被捏斷。
五個孩子嚇得渾身一抖,驚恐地望向院門方向。
夏溪手裡的鍋鏟「哐當」掉進鍋里,滾燙的油濺出來,她都忘了疼,小臉瞬間慘白如紙。
蘭婉一個箭步衝過去,死死將夏溪護在身後,俏臉含霜,怒視著那扇彷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門。
「砰!!」
又是一記更重的猛踹!
「咔嚓!」門閂徹底斷裂!
那扇薄薄的木門,被粗暴地徹底踹開,狠狠撞在裡面的牆壁上,又彈回來,發出絕望的吱呀聲。
灼熱的陽光和嘈雜的聲浪瞬間湧入小院。
門口,黑壓壓站滿了穿著各色制服的人影,像一堵冰冷的牆,堵死了所有的光。
鏡頭貪婪地越過這些執法者的肩膀,對準了院子裡那個孤身站在黑板前的少年,對準了他身後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對準了灶台旁臉色慘白的女孩。
劉局挺著他的啤酒肚,邁著官步,第一個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他目光掃過那塊小黑板,掃過那幾個穿著乾淨、顯然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想到高鵬的命令,立刻板起臉,拿出那份檔案,用刻意拔高、充滿官威的腔調,厲聲喝道:
「夏炎!」
「你無證辦學!違規補課!擾亂教育秩序!存在重大安全隱患!」
「現在聯合執法,依法予以取締!」
「所有人員,立即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院子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身後,那些不同部門的執法者像得到了指令,蠢蠢欲動,就要上前抓人。
記者們的閃光燈亮成一片,瘋狂捕捉著夏炎臉上任何一絲可能出現的慌亂或恐懼。
夏炎站在那兒,身影在那些高大彪悍的執法者襯托下,顯得異常單薄。
但他挺直的脊樑,像一根釘死在地上的鋼釺。
陽光照在他臉上,少年清俊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有那雙眼睛,深得像寒潭,冷冷地迎接著這滔天的惡意。
他一步未退。
「……哥!」
夏溪的小手死死攥住哥哥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大人,嚇得渾身發抖。
蘭婉俏臉含霜,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但她緊緊抿著唇,一手護著夏溪,怒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那五個軍區大院的孩子小臉煞白,本能地朝著他們唯一的依靠——夏老師身邊縮去,擠作一團,像受驚的幼獸。
「咔嚓!咔嚓!」
記者們的閃光燈毫不留情地亮起,捕捉著這「執法現場」的每一個細節,特別是夏炎那張過分年輕卻異常平靜的臉。
教育局劉局很滿意這效果。
他腆著肚子,官威十足地往前又邁了一步,幾乎要踩到夏炎面前,手裡那份檔案差點戳到夏炎鼻子上。
「夏炎!看見沒有?這是什麼陣仗?」
他聲音洪亮,確保每個字都能被記者錄清楚。
「無證辦學!違規補課!證據確鑿!你還敢抵賴?」
他身後,那些各部門的執法者配合地向前壓迫半步,形成一堵令人窒息的牆。
市場監管的伸手就要去掀灶台上的鍋蓋,消防的拿著記錄儀對著老舊的電線亂拍,公安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只等一聲令下,就要抓人封門!
院子裡空氣凝固,充滿了火藥味。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夏炎,等著看他驚慌失措,等著看他崩潰求饒。
然而——
夏炎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劉局那因興奮而泛著油光的臉,掃過那些躍躍欲試的執法者,最後,落在那些冰冷的攝像機上。
他開口了。
聲音清朗,穿透了現場的嘈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劉局長。」
「第一,我給朋友家的孩子輔導功課,分文不取,是朋友間的互助。何來『辦學』?又何來『營利』?」
「第二,場地是我家祖宅,在自己家裡幫朋友忙,觸犯了哪條法律,占了哪裡的規?」
劉局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想打斷,夏炎卻沒給他機會。
「第三,安全隱患?」
「白日青天,幾個孩子在自家院裡看書學習,比不得你們剛才那一腳踹門的隱患大。」
「你……!」劉局被噎得臉色發青。
夏炎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劉局,聲音也陡然拔高:
「我倒想問問局長大人!」
「海城那麼多收費的補習班、託管所,有的藏在居民樓里連個滅火器都沒有!你們查過幾家?封過幾家?」
「為什麼偏偏帶著這麼多部門,興師動眾,來圍我家的院子?」
「你們到底是來依法辦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死死盯住劉局閃爍不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喝問:
「還是收了誰的指示,故意來針對我夏炎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