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
高鵬和他身後的那群官員,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每一句網路的聲討,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虛空抽在他們臉上。
高鵬感覺一陣陣眩暈,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能想像,此刻的市府大樓里,恐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同僚,此刻恐怕正用各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這裡的直播。
高鵬臉上的肌肉抽搐著,血色褪盡後又勉強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
四面八方射來的鏡頭如同燒紅的針尖,刺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強提著一口氣,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程序正義。
「周上校!」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垂死掙扎的頑固,「就算…就算孩子是軍區家屬,這教學場地、消防安全、人員聚集的隱患總是客觀存在的吧?」
「我們地方有地方的管理職責!你們軍方再大,也不能凌駕於地方法規之上!這是干涉地方事務!」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理,手指胡亂指向院牆和電線:「看看這環境!萬一出事,誰負責?你負責嗎?」
周霆靜靜看著他,像看一隻在玻璃缸里徒勞衝撞的蒼蠅。
等他這番色厲內荏的表演告一段落,周霆才往前踏出一步。
軍靴踩在碎磚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周霆冷哼一聲,「高副市長,到底是誰先干涉誰的正常生活?」
「我們的軍官在前方保家衛國,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暇照顧!」
「他們只是把孩子託付給信任的朋友,在一個安全的院子裡看書學習!」
「是你不問青紅皂白,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帶著全副武裝的執法隊伍,甚至調動媒體直播,來圍攻、來恐嚇這些孩子!來欺辱我們英雄的後代!」
周霆的目光驟然銳利如鷹隼,死死釘在高鵬臉上。
「是你!先把手伸向了我們軍區家屬安寧的生活!」
「是你!在破壞擁軍優屬的傳統!」
「現在,你倒打一耙,反過來說我們干涉地方?」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還沒收起來的攝像機,聲音陡然揚起,如同戰鼓擂響:「全國的眼睛都看著!你高副市長今天乾的『好事』,樁樁件件,大家都記著呢!」
這話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擊垮了高鵬的心理防線。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他身後的劉局、錢局等人,早已面無人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幾個拿著手銬的警察,早就悄悄把手銬藏到了身後,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現場陷入一種極致的寂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和網路直播間裡依舊沸騰的彈幕無聲流淌。
高鵬額頭上的冷汗匯成珠子,順著鬢角滾落。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自己人」投來的目光,從最初的巴結變成了懷疑,甚至隱約有了撇清關係的意味。
他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繼續強硬?他毫不懷疑周霆真的敢下令把這些穿著制服的「執法者」全都扣下!認慫撤退?這臉就丟到全國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終,對軍方強硬手段的恐懼,壓過了對丟臉的顧忌。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濃重的潰敗感:
「撤!」
聽到這命令,那些執法人員如蒙大赦,立刻就想轉身,恨不得多生兩條腿逃離這個讓他們尊嚴掃地的鬼地方。
「站住!」
周霆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高鵬身體一僵,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周上校,你…你還想怎樣?」
周霆目光掃過那些想溜的官員,最後定格在高鵬臉上。
「別人可以走。」
「你高副市長,還得留一下。」
高鵬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你…什麼意思?」
周霆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院子中央。
他抬手指了指被踹爛的木門,指了指受驚的孩子們,最後指向一直沉默挺立、冷眼旁觀的夏炎。
「這些人,是你叫來的。」
「這場鬧劇,你是始作俑者。」
「你嚇壞了孩子,驚擾了英烈之後的安寧,浪費了公共資源,還在全國網友面前演了這麼一出醜劇。」
「拍拍屁股就想走?」
「高副市長,你是不是還忘了件事?」
高鵬臉上的肌肉瘋狂跳動,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慌亂閃爍,他強撐著最後的體面:「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霆盯著他,一字一頓:
「向夏炎兄妹,向這些受到驚嚇的軍區孩子們,還有所有被你這齣鬧劇噁心到的全國網友——」
「道歉!」
「為你濫用職權、打擊報復的行為,道歉!」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不僅炸懵了高鵬,也讓所有試圖開溜的官員和全場記者都驚呆了!
讓一個堂堂常務副市長,在直播下,向一個少年低頭認錯?
這簡直是撕掉了高鵬最後一塊遮羞布!
高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夏炎低頭?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你休想!」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吼。
周霆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他身後,六輛軍用猛士的引擎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如同巨獸壓抑的怒吼。
車上那些面無表情的軍人,目光如電,齊刷刷鎖定在高鵬身上。
無形的壓力,如同泰山壓頂!
直播間裡,彈幕再次爆炸:
「道歉!必須道歉!」
「媽的看哭了!周上校牛逼!」
「高鵬不道歉今天別想走!」
「軍方硬氣!這才是為人民做主!」
「高鵬臉都綠了!爽!」
高鵬孤立無援地站在院子中央,感覺全世界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肩上。
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夏炎。
夏炎也正看著他。少年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清澈的眼神平靜無波,既無勝利者的得意,也無被迫害者的委屈,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種不容褻瀆的尊嚴。
那眼神,比周霆的逼視更讓高鵬感到刺痛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