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通篇，將所有的責任都精準地推到了王胖子一個人頭上。
是他「個人行為不當」，是他「理解偏差」，是他「操作失范」。
而對於真正的主導者李言商，公告僅用「捐贈方」一筆帶過，對其在儀式上公然道德綁架、事後操縱輿論抹黑的行為，隻字未提。
所謂的「進一步調查」，物件也僅限於王胖子，對李言商是否參與、如何參與隻字未提。
這哪裡是公正處理？
這分明是找了一隻最肥、最顯眼、也最沒用的替罪羊，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上去，然後趕緊把惹禍的「捐贈」扔出去，試圖快速滅火，保全更大的利益集團。
高鵬、李言商，依然穩坐釣魚台，毫髮無傷。
甚至，因為「果斷」處理了王胖子和捐贈，他們可能還在某些層面贏得了「識大體」、「顧大局」的虛名。
「哥……」
夏溪看著哥哥陰沉的表情，心裡發緊。
「李言商這是壁虎斷尾。」
「王胖子就是那條被捨棄的尾巴。真正的毒蛇，只是縮回了暗處，等待下一次攻擊的機會。」
這點程度的懲罰，遠遠不夠。
蘭婉輕輕推開院門走進來。
「公告我也看到了。」蘭婉走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處理得很快，但太簡單了。」
夏炎「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王胖子是罪有應得，但他不過是個馬前卒，一把隨時可以丟棄的破刀。」
蘭婉嘆了口氣，秀眉微蹙，「李言商和高鵬，才是真正的禍根。現在倒好，他們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不定還在背後笑我們只能拿下一個廢物出氣。」
蘭婉清澈的眸子裡，閃動著不安的光。
「我只是擔心，」她轉過頭，看向夏炎線條冷硬的側臉，「他們這次吃了虧，下次出手，只會更隱蔽，更狠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夏炎轉過身，面向蘭婉。
「暗箭來了，折斷就是。」
「他們以為斷尾就能求生？沒那麼容易！」
-
海納集團頂層辦公室。
李言商將手裡的水杯摔了出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平日裡那張總是掛著溫文爾雅假笑的臉，此刻扭曲得嚇人，鐵青中透著一股駭人的煞氣。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更是陰寒得如同毒蛇的豎瞳。
辦公桌上，電腦的螢幕還亮著，赫然顯示著海城一中官網那份《退捐公告》！
「暫停職務……接受調查……退回捐贈……」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李言商的臉上！
他李言商縱橫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還是被一個毛頭小子和一群烏合之眾逼到這份上！
「廢物！都是廢物！」他從牙縫裡擠出低吼，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王胖子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把他拖下水！
還有高鵬那條老狐狸，關鍵時刻就知道明哲保身！
更可恨的是夏炎！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蘭婉！
他們竟然敢讓他李言商在海城地界上，栽這麼大一個跟頭！
桌上的內部電話急促地響起，是他秘書打來的，聲音帶著惶恐：「李董，幾家原本談好的合作方，來電話說需要再……考慮考慮。」
李言商猛地抓起電話，想砸，卻又硬生生忍住。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越是這樣的時候，越不能亂。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邪火。
損失點錢，動搖點合作，他李言商還承受得起。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
夏炎必須付出代價！還有那個蘭婉！他要讓他們知道，在海城，得罪他李言商會是什麼下場！
他本是執棋之人，如今卻被棋子反將一軍！
奇恥大辱！
他拿出另一部造型奇特、沒有任何標識的加密手機，開機，輸入一長串複雜的密碼，然後撥通了唯一儲存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對面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彷佛在等待某種特定的暗號。
李言商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語氣變得異常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宮本先生。」
他先開口，用的是流利的東島語。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李言商繼續低聲匯報，語速很快：「計劃有變。海城這邊的阻力比預想的大。丟了一個卒子，驚動了太多眼睛。」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狠厲：「常規的『邀請』手段暫時行不通了。那個叫夏炎的小子，骨頭很硬，背後似乎還有些我們沒查清的依仗。」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李言商的眼神變得無比陰鷙，「我請求，加快『種子』的培育和投放速度。必須儘快在海城的下一個世代中，植入我們的『根系』。」
他終於說出了最關鍵的話，語氣帶著一種獻祭般的冷酷：
「至於夏炎這塊絆腳石……」
李言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弧度，「請您放心。我會親自為他準備一份『大禮』。」
「一份……讓他永世難忘，連同他珍視的一切，都徹底毀滅的大禮。」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個極其輕微、彷佛金屬摩擦般的音節，算是回應。
隨即，通話乾脆利落地切斷。
加密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李言商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窗玻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那表情，一半是恭敬，一半是即將展開虐殺前的興奮與猙獰。
夏炎……
你和你妹妹，還有那個多管閒事的丫頭……
好好享受這最後幾天平靜的日子吧。
風暴，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我會把你們，連同你們那點可笑的堅持和尊嚴，一起碾碎成渣！
-
夏家小院重歸寧靜，但空氣里卻瀰漫著一種暴雨將至的沉悶。
晚飯後，夏溪帶著些許倦意和今日風波平息的輕鬆，早早回屋歇下了。
院子裡，只剩下夏炎和蘭婉。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青石板上，映照著兩張年輕卻寫滿心事的面龐。
角落裡那盞老舊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蘭婉拿起暖壺，給夏炎面前那隻印著紅字的搪瓷缸里續上熱水，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學校把王胖子擼了，捐贈也退了。表面上，咱們算是贏了這一局。」
蘭婉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