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蔥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李言商……他就像一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這次被打中了七寸,只會更警惕,更記仇。」
夏炎端起搪瓷缸,吹開浮沫,抿了一口滾燙的白開水。
水溫透過杯壁灼燙著他的掌心,卻化不開他眼底凝結的寒意。
「他不是毒蛇。」
「毒蛇攻擊是為了自保。他是鬣狗,聞著味來的,不撕下塊肉,絕不會鬆口。」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蘭婉:「等著他下次撲上來,太被動。王胖子這種貨色,丟了也就丟了,傷不到他的根本。我們必須找到他的死穴。」
蘭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儘管院門緊閉。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了:「我下午偷偷用我爸以前的關係打聽了一下。這個海納集團,水不是一般的深。」
「明面上是做地產和貿易起家,但這幾年擴張快得邪乎,而且資金流向很複雜,有傳聞跟境外資本,尤其是東島那邊的財團,牽扯不清。」
她頓了頓,眼中憂慮更深:「他們在市里紮根多年,關係盤根錯節。高鵬那個位置,恐怕都只是明面上的保護傘之一。」
「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夏炎,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我也一樣!但這事,真的得從長計議,硬碰硬,我們太吃虧了!」
夏炎沉默著。
他何嘗不知道蘭婉說的在理。
李言商不是趙大強那種蠢貨,有錢,有背景,手段陰狠,行事周密。
跟他斗,有點以卵擊石的意思。
但是……
夏炎眼前閃過妹妹夏溪那雙曾經充滿驚恐、如今雖稍安定卻仍殘留陰影的眼睛。
閃過她被王主任強行按住肩膀,在閃光燈下蒼白無助的小臉。
閃過網路上那些污言穢語,和網上那些被煽動起來的惡意。
「我知道難。」夏炎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火的鋼,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我知道他樹大根深,知道可能是以卵擊石。」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蘭婉,那眼神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決絕和一絲被觸犯到底線的瘋狂。
「但我爸媽當年開著戰機沖向敵機的時候,難道不知道難嗎?他們教過我,軍人之後,膝蓋是硬的,腰杆是直的!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又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語氣變得異常冷靜:
「他李言商,有什麼招數,沖我來。我夏炎接著!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小溪頭上!」
「動我可以,動小溪……」夏炎的拳頭驟然握緊,手背上青筋虬起,「就是觸我逆鱗!」
那股玉石俱焚般的氣勢,讓蘭婉呼吸都為之一窒。
她看著夏炎,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知道自己再勸什麼「謹慎」都是徒勞。
有些底線,不容觸碰。
有些仗,明知會頭破血流,也必須打!
「我明白了。」蘭婉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你想怎麼做?」
夏炎略微傾身:「我爸媽雖然不在了,但他們還有些老戰友,老關係。有些香火情,或許能動用。」
「秦司令和周上校那邊,我相信關鍵時刻也不會袖手旁觀。但這只是最後的保障,是壓艙石。主要的事,不能總指望別人,得我們自己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蘭婉:「明面上,我和小溪一切照舊,該上學上學,該補課補課,不能讓他起疑。但暗地裡……」
蘭婉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她冰雪聰明,瞬間就有了思路:「李言商和海納集團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們就陪他玩!我好歹頂著個鎮長千金的名頭,雖然我爸現在……但一些場合,我還能接觸得到……」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與她甜美外表不符的精明和銳氣:「工商、稅務、專案審批……只要有心,總能找到縫隙。我來想辦法,悄悄收集他們不法證據。就算扳不倒他,也要讓他知道,海城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夏炎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卻在此刻爆發出驚人勇氣和智慧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小心。」他只說了兩個字。
「你也是。」蘭婉回望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
月光無聲地灑滿小院,將兩個年輕人的身影勾勒得清晰而堅定。一場看似力量懸殊,卻關乎尊嚴與未來的暗戰,在這靜謐的夜色下,悄然拉開了序幕。
……
東島國,某偏僻地下診所。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得讓人反胃,其中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像是陳年的血垢,滲進了牆壁和地板的每一道縫隙。
燈光慘白,冰冷地打在金屬手術盤上,那裡面擺放著的不是尋常醫療器械,而是各式各樣寒光閃閃、形狀怪異的小刀、鑷子和鉤針,它們靜靜地躺著,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趙大強只穿著一條髒兮兮的褲衩,蜷縮在房間角落一把生鏽的摺疊椅上。
他肥碩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一層層白花花的贅肉像是受了驚的涼粉,晃個不停。
他看著那盤手術刀,又猛地扭頭看向旁邊那個連線著電源、發出輕微嗡鳴的古怪裝置,裝置上帶著細長的針頭。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不……不做了!我怕疼!我他媽最怕打針了!」
趙大強突然殺豬般嚎叫起來,手腳並用往後蹬踹,試圖把自己更緊地塞進牆角,恨不得能嵌進牆皮里去。
「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我不整了!讓我走!」
一個穿著不合身白大褂、面色如同凍肉般青白的東島男人,像幽靈一樣無聲地堵在了他面前。
男人個子不高,眼神卻像兩把冰錐,直刺趙大強那被酒色掏空、寫滿驚恐的肥臉。
他開口,生硬的大夏語帶著明顯的嘲弄和鄙夷,每個字都像小刀子,扎在趙大強最痛的地方:
「趙桑,看看你這副樣子。」
他伸出手,用一根冰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趙大強油膩的額頭。
「像一頭被嚇破膽的肥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