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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宴無好宴

2026-10-25 21:09:00 作者: 金滿門

  「你忘了你父親趙剛是怎麼死的嗎?被那個叫夏炎的小雜種,一步步逼上絕路,最後像條野狗一樣沒了聲息!」

  「你們趙家幾代人的產業,現在你都享受不到了!你像只陰溝里的老鼠,躲在我們這裡苟延殘喘!」

  「你難道不想報仇?」

  東島人彎下腰,臉幾乎湊到趙大強鼻尖前,撥出的氣息帶著一股腥味:

  「難道你想一輩子像現在這樣,躲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聽著外面的動靜就嚇得尿褲子?」

  「想想海城,想想你以前過的日子。再看看現在?」

  「換張臉,換個乾淨的身份,你就能大搖大擺地回去。」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惡魔般的誘惑,精準地撩撥著趙大強內心最陰暗的欲望。

  「那個蘭婉,不是一次次幫夏炎跟你作對嗎?那個夏溪,不是寧死不從你嗎?」

  「等你也換了身份,藏在暗處……她們,還有那個該死的夏炎還不是隨你拿捏?」

  「想想看,到時候……」

  「別說了!」

  趙大強猛地抱住腦袋,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往日囂張和如今落魄的強烈對比,還有對蘭婉、夏溪的垂涎和因得不到而扭曲的恨意……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他眼睛瞬間布滿血絲,瞳孔因為極致的怨恨而收縮。

  「夏炎……蘭婉……夏溪……」

  他一遍遍咀嚼著這些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肥肉瘋狂抖動,扭曲成一個無比猙獰的表情。

  那表情里,懦弱在消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毒火般蔓延開來。

  「我做!」

  趙大強猛地抬起頭,眼球凸出,死死盯住那個東島男人,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這臉!我不要了!」

  

  「我要回去!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他像是突然獲得了巨大的勇氣,一把推開眼前的東島人,踉蹌著沖向那張冰冷的手術台,幾乎是摔爬上去,四肢大張地躺倒,朝著天花板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要讓他們一個個生不如死!!!」

  穿著白大褂的東島男人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而滿意的弧度。

  他拿起一支粗大的鎮靜劑,排掉空氣,針頭在慘白燈光下閃過寒芒。

  然後,毫不留情地扎進了趙大強粗壯的脖頸。

  趙大強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渙散,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下熊熊燃燒的、足以焚毀一切的復仇火焰。

  手術台周圍的帘子被拉上。

  慘白的燈光下,只能隱約映出器械晃動的黑影,和機器啟動後低沉的嗡鳴。

  一場蛻皮換骨、指向深淵的復仇,在這異國他鄉陰暗的地下角落,悄然開始。

  ……

  夏家小院的門是被一根手指,帶著點猶豫,輕輕推開的。

  蘭言成站在門外,午後的陽光照在他略顯斑白的鬢角上,竟有些刺眼。

  他沒像往常那樣穿著挺括的襯衫,只套了件半舊的夾克,手裡拎著兩盒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茶葉,包裝上的燙金大字在陽光下反著光。

  院子裡,夏炎剛給孩子們講完一道數學題,粉筆灰沾在指尖,還沒拍掉。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門口的不速之客身上,沒說話,只是那麼看著。

  「夏炎……」

  蘭言成先開了口,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討好和尷尬的笑容,「在……在忙啊?」

  他邁進門檻,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您有事?」夏炎淡聲問。

  蘭言成把茶葉放在院角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木桌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搓了搓手,視線不太敢直接落在夏炎臉上,游移著,最終落在自己的鞋尖。

  「今天來……是厚著這張老臉,來跟你鄭重道個歉。」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之前是蘭叔糊塗,膽子小,說了些混帳話,做了些……唉,對不住你,更對不住婉婉那孩子。」


  他飛快地抬眼皮瞥了夏炎一眼,見少年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心裡更慌了,語速不由得加快:

  「二來,你一直照顧婉婉,幫她那麼多,叔心裡都記著。你嬸子今天特意準備了幾個菜,都是家常的,想請你晚上務必賞光,到家裡吃頓便飯。給叔一個機會,當面賠個罪,也謝謝你。」

  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懇求。

  那兩盒昂貴的茶葉,此刻像是個無聲的註腳,透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功利。

  夏炎幾乎立刻就要拒絕。

  和蘭言成同桌吃飯?想到他之前的懦弱、劃清界限,甚至隱含的指責,夏炎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有些傷口,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平的。

  「不必了,蘭鎮長。」夏炎開口,聲音冷淡,像秋日的湖水,「小事而已,我晚上要備課。」

  他甚至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懶得找。

  蘭言成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那點勉強的笑容凝固,然後像破碎的瓷片一樣剝落,露出底下灰敗的底色。

  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像樣的音節,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佝僂著站在那兒,顯得有些可憐。

  夏炎心想,其實他倒也沒多壞,就是過於勢利了。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帘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

  蘭婉走了出來。

  她顯然聽到了所有的對話,清澈的目光先是在父親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失望,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隨即,她看向夏炎,輕輕搖了搖頭。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沒有替父親求情的哀懇,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決絕的意味。

  夏炎讀懂了——她需要這個機會。

  需要一個看似「和好」的場面,來鬆動父親緊閉的嘴,來接近那個可能藏著李言商秘密的關係網。

  這是一場表演,為了獲取情報必須進行的虛與委蛇。

  院子裡有短暫的寂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

  夏炎的視線在蘭婉堅定而隱忍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他看到了她指尖微微的顫抖,也看到了她眼底不容退縮的堅持。

  最終,他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好。」

  僅僅一個字,卻讓蘭言成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道:「好!好!太好了!夏炎,謝謝你!謝謝您大人大量!那說定了,晚上六點,家裡等你!一定來啊!」

  他像是怕夏炎反悔,又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句,幾乎是倒退著離開了小院,腳步輕快得有些不真實。

  夏炎看著那略顯倉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神沉靜如水,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這頓飯,怕是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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